2008年10月2日，洛杉磯。秦銘的公寓。
早上七點，秦銘被手機震醒。不是鬧鐘，是奧尼爾的簡訊——六十多條，從凌晨三點開始發，每條都在罵他。最後一條是:“你小子發照片不叫我！我也有奧運合照！我和夢八隊的合照！雖然我是觀眾！但那也是合照！”
秦銘揉了揉眼睛，開啟Instagra昨晚他發了一張照片，配文“中國驕傲，湖人榮耀”，然後就去睡了。現在，照片下面的點贊數已經破紀錄了——不是幾萬，是幾百萬。評論區已經炸了，每秒鐘都有幾百條新評論湧進來。
他點開那張照片，自己也愣了一下。
照片是姚明拍的。奧運會決賽後的更衣室裡，三個人坐在長凳上，肩並肩，手裡都舉著金牌。秦銘在左邊，中國隊11號球衣還沒換，金牌掛在脖子上，右手舉著那面籤滿名字的五星紅旗。科比在中間，美國隊10號球衣，銀牌——不，不是銀牌，他沒戴銀牌，他把銀牌塞在了口袋裡，只露了一角。秦銘知道科比為什麼沒戴——不是因為銀牌不好，是因為他想拿的是金牌。姚明在右邊，中國隊13號球衣，金牌掛在胸前，左手比了一個大拇指。三個人都笑著——秦銘是咧嘴大笑，科比是嘴角微微上揚，姚明是憨厚的、露齒的笑。
這張照片，秦銘看了無數遍，但每一次看都覺得不真實。一箇中國人，一個美國人，一箇中國裔美國人——不，姚明是純中國人。三個人，兩面國旗，三種不同的籃球生涯，在同一張照片裡，笑著。
秦銘點開評論區，置頂的第一條評論來自一個ID叫“LakerForLife”的網友:“中國驕傲，湖人榮耀——這句話太對了。秦銘是中國驕傲，科比是湖人榮耀，姚明是兩邊的橋樑。”
第二條來自“CelticsHater”:“三個總決賽對手，坐在一起笑。籃球的魅力。”
第三條來自一個叫“KevinGarnettReal”的凱爾特人球迷:“笑吧，新賽季有你們哭的時候。”
這條評論下面吵翻了。有人回:“去年你們也說哭，結果誰哭了？”有人回:“加內特季後賽都沒打，還有臉說？”有人回:“今年凱爾特人全員健康，湖人等著。”還有人直接貼了一張加內特2008年總決賽搶七失利後蹲在場邊的照片，配文:“誰哭了？”
秦銘笑了，繼續往下翻。
第四條評論來自“ShaqOfficial”——奧尼爾的官方賬號:“我呢？？？？？我的金牌呢？？？？？雖然我是觀眾，但觀眾也是奧運的一部分！！！！！！”
秦銘笑著給奧尼爾的評論點了個贊，回覆:“沙克，你把總冠軍獎盃P成金牌就可以了。”
奧尼爾秒回:“媽的，好主意！！！！！！”
秦銘搖了搖頭，繼續翻。
第五條評論來自“KobeBryant”——科比的官方賬號。他只發了兩個eji:一箇中國國旗，一個美國國旗。沒有文字，但所有人都懂。
這條評論的點贊數已經超過了照片本身的點贊數。評論區有人寫:“科比和秦銘，場上對手，場下兄弟。”有人寫:“奧運會決賽科比投丟最後一球，秦銘搶到籃板。那場比賽我看了十遍。”有人寫:“湖人的更衣室，是全世界最和諧的地方。”
秦銘看著科比的評論，想起奧運會決賽最後五秒。科比投丟後，他搶到籃板，科比走過來，沒有抱怨，沒有沮喪，只說了一句:“回洛杉磯見。”這就是科比。輸了就是輸了，不找藉口，不怪任何人，只想著下一場。
第六條評論來自“Yaong”——姚明的官方賬號。他發了一段話:“這張照片是我拍的。當時我對秦銘說，‘你倆別笑了，拍完照我還要去冰敷腳。’然後他們就笑了。然後我就按了快門。”
秦銘看著姚明的評論，想起更衣室裡的那個瞬間。他的右腳踝腫得穿不進鞋，科比的膝蓋在冰桶裡泡著，姚明的腳在流血。但三個人都在笑。不是因為贏了，是因為打完了。
秦銘退出評論區，開啟私信。收件箱裡有三千多條未讀訊息，大部分來自球迷，一小部分來自朋友、隊友、對手。他翻了幾條，看到一個熟悉的名字——保羅·加索爾。加索爾的私信只有一句話:“照片拍得很好。新賽季，湖人見。”秦銘回覆:“保羅，新賽季，你給我傳球。”加索爾秒回:“你給我搶籃板。”秦銘回覆:“成交。”
另一個熟悉的名字——德維恩·韋德。韋德發了一個表情包:一隻猴子捂著臉，上面寫著“我什麼都沒看到”。秦銘回覆:“你看到什麼了？”韋德回覆:“看到你和科比笑。你們兩個在場上恨不得殺了對方，在場下笑得跟親兄弟似的。”秦銘回覆:“籃球就是這樣。”韋德回覆:“是的，籃球就是這樣。”
另一個——勒布朗·詹姆斯。詹姆斯發了一長段:“照片很好。但我要說的是，新賽季騎士很強。我們在東決等你們。如果你們能過凱爾特人那關的話。”秦銘回覆:“凱爾特人交給我們。你們準備好打東決就行。”詹姆斯回覆了一個拳頭eji。
秦銘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，起身走到窗前。拉開窗簾，洛杉磯的陽光刺眼。遠處的斯臺普斯中心在陽光下閃閃發光，像一座金色的宮殿。新賽季還有三週，訓練營今天就正式開始了。今天是10月2日，媒體日，然後就是訓練營，然後就是季前賽，然後就是常規賽，然後就是季後賽，然後就是總決賽。一年又一年，週而復始。但今年不一樣。今年，他是奧運冠軍。今年，他的照片掛在五棵松的更衣室裡。今年，他的金牌放在床頭櫃上。
他低頭看著那塊金牌。奧運會的金牌，比NBA的總冠軍戒指大一圈，也重一圈。不是金屬的重，是意義的重。他拿起金牌，對著陽光舉起來。金牌在陽光下閃閃發光，勝利女神的翅膀在光線下像在扇動。
手機又震了。這次是費舍爾，群發訊息:“媒體日十點到場，穿正裝，別遲到。秦銘，你別穿拖鞋。上次你穿拖鞋被記者拍了，說你是‘NBA最隨意的球員’。”秦銘回覆:“那次是意外，鞋被狗咬了。”費舍爾回覆:“你什麼時候養狗了？”秦銘回覆:“沒養狗。那是沙克的狗。”費舍爾回覆:“沙克養狗了？”秦銘回覆:“沒養。那是他編的。”
費舍爾放棄了回覆。
秦銘放下金牌，走進浴室。鏡子裡的自己，和五年前不一樣了。五年前，他二十二歲，臉上還有嬰兒肥，眼神里全是迷茫。現在他二十七歲，臉上的線條硬了，眼神里有了光。那種光叫“我贏過”，也叫“我還想贏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