斯臺普斯中心的空氣稠得像蜂蜜，每一次呼吸都能嗅到汗水和地板蠟混合的味道，混著爆米花的甜膩和一萬八千人壓抑的喘息。秦銘站在弧頂，左手持球，眼睛像雷達一樣掃過全場。隆多在右側四十五度貼著費舍爾，那雙長臂像兩條蛇，隨時準備掏球。雷·阿倫在底角被科比纏住，皮爾斯在弱側肘區和奧多姆較勁，帕金斯在籃下扛著拜納姆——兩座肉山互相推搡，每一次卡位都像車禍現場。
而加內特——兩米一三的凱文·加內特——正站在罰球線附近，雙手撐在膝蓋上，眼睛像兩把刀，直直地插向秦銘。不是換防，是加內特主動找過來的。他對隆多喊了一聲“我來”，聲帶摩擦出的沙啞在球館裡炸開，隆多二話不說轉身去找奧多姆。加內特要親自防秦銘。一個兩米一三的大前鋒，來防一個兩米零六的控衛——不，秦銘今天打的是控衛，湖人場上最高的控衛。兩個人站在一起，身高差七釐米，臂展差十釐米，體重差十五公斤。加內特像一堵移動的柏林牆，秦銘像一面插在牆頭的紅旗。
秦銘深吸一口氣。他知道加內特為什麼主動換防——不是因為隆多防不住，是因為加內特想親手防他。2008年總決賽搶七，加內特在最後時刻被秦銘和奧尼爾的包夾鎖死，第四節只得了2分，眼睜睜看著秦銘在北岸花園投進絕殺。那個畫面在加內特腦子裡迴圈播放了一整個夏天——秦銘起跳，出手，球空心入網，加內特蹲在三分線外雙手撐著膝蓋久久沒有站起來。今天，加內特要親手把那個畫面從腦子裡擦掉，用秦銘的汗水和失誤當橡皮。
秦銘沒有叫掩護。他運球向右，加內特橫移——他的腳步快得不像一個兩米一三的大個子，橫移速度比很多後衛還快，每一步都精準地卡在秦銘的突破路線上。秦銘急停，胯下運球變向向左，加內特跟上，長臂像雨刷一樣在秦銘眼前掃過。秦銘再加速，再急停，再變向——加內特的腳步還是跟上。兩個人的腳步從三分線糾纏到罰球線，像一場雙人舞，誰都沒有失位。
秦銘突然背身。他用屁股頂住加內特的大腿，往裡拱。加內特的身體像一堵灌了水泥的牆，紋絲不動。秦銘再拱，加內特還是不動，胸口連呼吸的起伏都沒有。秦銘轉身面框，做了一個投籃假動作，球從腰部舉到頭頂——加內特沒有跳。他的防守經驗太豐富了，不吃假動作，甚至沒有眨眼，因為眨眼的那零點一秒就可能被過掉。
秦銘起跳了。不是投籃，是轉身——他背對加內特，左腳為軸，右腳向底線方向邁出一大步，身體在空中旋轉一百八十度，後仰，出手。不是標準的後仰，是加內特的後仰——右腿高高抬起保持平衡，身體後傾的角度大到幾乎與地板平行，出手點在頭頂後方。球從加內特的指尖上方飛過，打板入筐。
63-56。
加內特愣在了原地。那個動作——那個轉身跳投——是他的動作。從背身到轉身到後仰，從腳步到腰腹發力到手腕抖動，每一個細節都和他一模一樣，甚至後仰的幅度比他還要大。秦銘不僅學會了，還用在了他身上，用在了他頭上。
秦銘落地，右腳的疼痛讓他晃了一下，但他站住了。他看著加內特，嘴角微微上揚，汗珠從下巴滴到地板上。“你的轉身跳投，我學會了。謝謝。”
加內特沒有說話。他的表情沒有憤怒，沒有驚訝，只有一種“你小子真敢”的複雜——嘴角往下撇了一毫米，眉心的皺紋加深了兩道。他轉身跑向前場，步伐比平時更沉，每一步都像在跺地板。隆多把球傳給他，加內特在低位要球，秦銘防守——不是換防，是秦銘主動跟過來的。加內特背身往裡拱，秦銘頂不住，十五公斤的體重差讓秦銘每一步都在後退。加內特轉身，後仰，起跳，出手點高到秦銘只能看到他的肘部。球空心入網，63-58。
加內特落地，看著秦銘:“你的防守，差一點就蓋到我了。”秦銘笑了，接過底線發球，邊運邊回:“你的轉身跳投，我也學會了。”加內特嘴角抽了一下，那抽動的幅度只有零點五釐米，但在加內特的尺度上，已經是情緒的火山噴發了。
湖人進攻，秦銘控球。隆多緊逼，秦銘叫了拜納姆的掩護。拜納姆提上來，龐大的身軀像一扇門關住了隆多。秦銘向右突破，加內特換防——速度比帕金斯快了不止一個檔次，長臂張開像一架波音747的機翼。秦銘沒有突破，他背身——再次背對加內特。加內特的眉頭皺了一下，眉頭之間的川字紋深得能夾住硬幣。這小子還要來？秦銘左腳為軸，右腳向底線方向邁出，轉身，後仰，起跳。加內特這次沒有等，他提前起跳封蓋，雙腿像彈簧一樣把兩米一三的身軀彈向空中。兩個人的身體在空中撞在了一起。
秦銘的肩膀撞在加內特的胸口，骨頭和肌肉碰撞的悶響在場館裡炸開。加內特的手臂像一根鋼條打在秦銘的肩膀上，疼得秦銘咬緊了牙關。球從秦銘手中飛了出去，砸在籃板上，彈了一下，落進了籃筐。裁判的哨聲同時響起——防守犯規，進球有效，加罰一次。
65-58。
秦銘和加內特同時摔在了地上。秦銘的後背砸在地板上，肺裡的空氣被擠出來，發出一聲悶哼。加內特的膝蓋跪在地板上，木質地板被他膝蓋上的護具刮出一道白痕。兩個人相距不到一米，四目相對，胸膛都在劇烈起伏。
斯臺普斯中心安靜了一瞬。一萬八千人同時屏住呼吸，看著倒在地上的兩個巨人——一個穿著紫色和金色，一個穿著綠色和白色。裁判跑過來，確認沒有惡意動作，雙手向下壓了壓示意比賽繼續。隊友們圍過來，伸出手。
加內特先爬了起來。他拍了拍膝蓋上的灰，低頭看著還躺在地上的秦銘。秦銘咬著牙，右手撐地，慢慢站起來，右腳踝在落地時扭了一下，疼得他咧了咧嘴，但他沒有低頭看——因為看了也不會改變什麼。他站起來，和加內特面對面，兩個人的鼻尖相距不到半米。
加內特笑了。不是苦笑，不是冷笑，是那種“你小子真行”的笑——嘴角咧開，露出一排牙齒，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。他伸出手，不是拳頭，是手掌。秦銘握住，加內特用力一拉，把秦銘拉近了一步。兩個人面對面，距離不到半米，呼吸都能噴到對方臉上。
“你小子力量漲了。”加內特說。聲音不大，但秦銘聽到了。周圍的球員也聽到了——隆多瞪大了眼睛，皮爾斯搖了搖頭，雷·阿倫的嘴角微微上揚。凱文·加內特，這個在場上從不誇對手的人，說秦銘力量漲了。
秦銘看著加內特的眼睛。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，沒有不甘，只有一種“我認可你”的坦誠。“在湖人練的，”秦銘說，“每天凌晨四點。”
加內特鬆開手，轉身走向罰球線。秦銘跟在後面，準備罰球。加內特走了兩步，回頭說了一句:“凌晨四點，我也在練。但我的轉身跳投，比你好看。”
秦銘笑了:“進球就行，好看沒用。”
加內特沒接話，但他的腳步頓了一下。
秦銘走上罰球線，接過裁判傳來的球。他的右手腕在碰撞中撐了一下，有點疼，但還能抬起來。他深吸一口氣，膝蓋微曲，手腕一抖——空心。66-58。
全場歡呼。秦銘轉身回防，經過加內特身邊的時候，加內特低聲說了一句:“常規賽，波士頓。我不會讓你再投進這種球。”
秦銘頭也不回，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楚:“你說了不算。”
第四節，凱爾特人一度將分差追到4分，皮爾斯連續兩記三分像兩把刀插進湖人的胸口。但科比用一記後仰和一次搶斷快攻穩住了局面。秦銘在最後三分鐘送出了三次助攻——一次給拜納姆扣籃，一次給奧多姆中投，一次給科比三分。分差重新拉開到兩位數。
終場哨響，比分112-101。湖人季前賽四連勝，完美收官。秦銘全場25分8籃板8助攻，科比24分5籃板，奧尼爾15分7籃板。加內特28分12籃板，皮爾斯22分4助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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