孤兒院活動室的一角，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漏進來，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道金色的條紋。秦銘蹲在一個輪椅前面，輪椅上坐著一個八九歲的小女孩，棕色的頭髮紮成兩條辮子，鼻樑上散落著幾點雀斑，眼睛是深褐色的，亮得像兩顆剛從水裡撈出來的瑪瑙。她的腿上放著一個有些破舊的湖人隊筆記本，封面是科比的照片，邊角已經磨得發白，顯然翻過很多遍。
“你是中國人，為什麼在湖人？”小女孩歪著頭問。她的聲音不大，但活動室裡突然安靜了。不是刻意的安靜，是孩子們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手裡的動作，等著秦銘回答。連奧尼爾都停止了講他的隔扣故事，扭頭看過來。
秦銘看著小女孩的眼睛。那雙眼睛裡有好奇，有單純，還有一種“我想知道答案”的認真。他想起了2003年，他第一次走進斯臺普斯中心的時候，保安問他“你是來試訓的？中國人？”那個“中國人”三個字裡帶著疑問，也帶著一絲不信任。五年後，沒人再問他“中國人為什麼在湖人”了。但孩子問了，孩子的問題最真。
“因為籃球沒有國界，”秦銘說，“就像愛沒有距離。”
小女孩眨了眨眼，沒太聽懂。
秦銘想了想，換了一種說法。“你喜歡湖人嗎？”小女孩用力點頭。“喜歡。因為科比很厲害，你也很厲害。”秦銘笑了。“那如果有一個西班牙人，比如保羅·加索爾，他在湖人打球，你歡迎嗎？”小女孩想了想，點頭。“歡迎。他也很厲害。”秦銘又說:“那如果有一個法國人，一個阿根廷人，一個德國人，他們都來湖人，你歡迎嗎？”小女孩想了想，又點頭。“歡迎。只要他們幫湖人贏球。”
秦銘伸出小拇指。“所以，國籍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我們一起贏。”
小女孩伸出小拇指，和秦銘的勾在一起。她笑了，露出缺了一顆門牙的牙床。“那你明年還在湖人嗎？”秦銘點頭。“在。後年也在。大後年也在。一直贏到你長大。”
小女孩的眼睛更亮了。“那等我長大了，我也要去湖人。”
秦銘站起來，摸了摸她的頭。“好。我等你。”
奧尼爾從旁邊走過來，蹲在小女孩另一邊。“你也要去湖人？那你打什麼位置？”小女孩想了想。“我打控球后衛。像秦銘一樣。”奧尼爾搖頭:“控球后衛要很高。你太矮了。”小女孩不服氣:“我還會長高。秦銘說，只要每天喝牛奶，就能長高。”奧尼爾看了看自己的肚子:“我喝牛奶，只長肚子。”
小女孩捂著嘴笑了。
科比站在不遠處，雙手插在衛衣口袋裡，看著這一幕。他的表情沒有變化，但他的耳朵又紅了。秦銘走過去，站在他旁邊。“你聽到了嗎？她說她長大了要去湖人。”科比點頭。“聽到了。”秦銘問:“你覺得她能進湖人嗎？”科比看了那個小女孩一眼，她正抱著奧尼爾的手臂，笑得很開心。“如果她每天凌晨四點起來訓練，就能。”
秦銘笑了。“你教她凌晨四點？”科比想了想。“等她十二歲。太小了，起不來。”
孫悅從旁邊探過頭來。“科比，你幾歲開始凌晨四點訓練的？”科比看了孫悅一眼。“十五歲。”孫悅鬆了口氣。“那我還不算太晚。”科比又說:“但我十五歲的時候，已經每天投兩千個球了。”孫悅的臉又白了。
活動快結束時，小女孩從輪椅上站起來——她的腿沒有殘疾，只是前幾天摔傷了膝蓋，暫時坐輪椅。她一瘸一拐地走到秦銘面前，手裡拿著一張畫。畫上是兩個人，一個高個子穿著紫色球衣，上面寫著“QIN”；一個小女孩穿著同款球衣，上面寫著“LILY”。兩個人在打球，背景是斯臺普斯中心。
“這是我畫的。送給你。”小女孩把畫遞過來。
秦銘接過去，看著畫上歪歪扭扭的線條和塗出格的顏色，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。在NBA，他拿過總冠軍戒指、P獎盃、奧運金牌，但沒有任何一個獎盃比這張畫更重。“莉莉，我會把它掛在我的更衣櫃上。每天都能看到。”
小女孩笑了，笑著笑著眼眶紅了。“秦銘，你能抱我一下嗎？”
秦銘蹲下來，張開雙臂，把小女孩輕輕抱在懷裡。她的身體很輕，輕得像一片葉子。秦銘想起自己小時候，也曾經這樣抱著一個籃球，想著有一天能打NBA。那時候沒有人抱他，他抱著球。
“莉莉，”秦銘鬆開她，看著她的眼睛，“你長大後，不管能不能打NBA，都要記得——籃球沒有國界，愛沒有距離。你可以在任何地方打球，也可以被任何地方的任何人愛著。”
小女孩點頭，眼淚終於掉了下來。她用手背擦眼淚，擦完又笑了。
修女走過來，牽著小女孩的手。“莉莉，該吃藥了。”小女孩回頭看了秦銘一眼。“你明年還來嗎？”秦銘點頭。“來。每年都來。”
小女孩跟著修女走了，一瘸一拐，但她的頭抬得高高的。秦銘看著她的背影，站在原地，久久沒有動。
科比走過來。“你哭了？”秦銘搖頭。“沒有。眼睛進沙子了。”科比看了一眼乾乾淨淨的地板。“這裡沒有沙子。”秦銘沒接話。
奧尼爾把鬍子塞進口袋裡，走過來。“走了，明年再來。”他走到門口，回頭看了一眼。“那個小女孩，以後會打WNBA。”秦銘問:“你怎麼知道？”奧尼爾拍了拍自己的肚子。“因為我吃過的鹽比她吃過的飯還多。看人準。”
秦銘笑了。“你吃的是鹽嗎？你吃的是炸雞。”
奧尼爾:“炸雞裡有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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