終場哨響，119-115，西部勝。菲尼克斯美航中心球館的穹頂在燈光下像一顆燃燒的恆星，所有的追光燈集中在球場中央。那束光落在一個位置——秦銘站在那裡，右手還舉著，指尖殘留著送出絕殺傳球時的觸感。科比從籃筐上下來，站在他旁邊，兩個人肩並著肩，像兩座並肩的山峰。
全場觀眾沒有坐下。一萬八千人站在座位上，掌聲像潮水一樣湧過來，一波接一波，沒有盡頭。有人舉著“Kobe P”的燈牌，有人舉著“Qin AP”的橫幅，有人把中國國旗和湖人隊旗系在一起，在空中揮舞。
大衛·斯特恩從場邊走過來，手裡拿著那個銀色的獎盃——全明星P獎盃，底座上刻著“2009 NBA All-Star Ga st Valuable Player”。獎盃在追光燈下閃著冷冽的光，像一個等待歸屬的王冠。秦銘看著那個獎盃，想起了去年——去年他也是這樣站在球場中央，也是同樣的燈光，同樣的歡呼，同樣的獎盃。但去年，他沒有猶豫。今年，他猶豫了。
斯特恩走到秦銘面前，把獎盃遞過來。“秦銘，恭喜你。全明星P，實至名歸。”全場再次歡呼。秦銘接過獎盃，低頭看著底座上的刻字。銀色的表面映著他的臉——臉上有汗，有笑，有一絲說不清的情緒。他抬起頭，轉向右邊。科比正站在那裡，雙手叉腰，表情平靜。他的額頭上也全是汗，他的右手無名指上還纏著繃帶，他的眼神里沒有渴望，沒有期待，只有一種“我見過這個場面很多次了”的淡然。
秦銘把獎盃遞了過去。“你應得的。”
全場安靜了一瞬。不是安靜，是屏息——一萬八千人在同一時間屏住了呼吸。科比看著秦銘，他的眉毛抬了一下——那個動作在別人臉上叫“驚訝”，在科比臉上叫“我允許自己表現出零點五秒的情緒波動”。“你拿著。是你贏了。”科比沒有接。
秦銘搖頭。“你的防守，鎖死了詹姆斯。你的得分，全場第二高。你的最後一攻，是我傳的。沒有你，我拿不到這個獎盃。你應得的。”秦銘的聲音不大，但球場太大了，他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每一個角落。全場觀眾聽到了，球員們聽到了，解說員聽到了。
科比看著秦銘，沉默了很久。那個沉默的長度，在科比的尺度上相當於別人的十分鐘。然後他伸出手，把獎盃推了回去。“你配得上。”四個字，不多不少。全場炸了。不是“歡呼”，是“爆炸”——聲浪從看臺上壓下來，震得地板都在顫抖。
秦銘握著獎盃，看著科比的雙手。科比的雙手垂在身側，沒有再去接。秦銘明白了。他不再推讓。他轉過身，面向觀眾，舉起獎盃——不是舉過頭頂，是舉到胸前。科比也伸出了手，兩個人的手同時握住了獎盃的底座。一人一端，像兩座山峰共同托起同一個太陽。
全場再次炸了。“P！P！P！”的喊聲震得籃架都在顫抖。有人開始哭，有人抱住身邊的人，有人拍下了這個瞬間——兩個男人，一個來自洛杉磯，一個來自中國，一個穿著紫色，一個穿著金色，共同舉著同一個獎盃。
奧尼爾從場邊衝了進來。他不是走，是衝——像一頭犀牛衝進球場。他的手裡舉著一個東西——不是爆米花桶，是一件T恤。他跑到秦銘和科比面前，停下來，面對鏡頭，雙手抓住T恤的領口，用力一撕。布帛撕裂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全場。T恤下面，是一件黑色的緊身衣，胸口用白色大字寫著：“Supern Ternator”。超人終結者。
全場先是一靜，然後爆發出史上最大的笑聲。秦銘笑得差點把獎盃掉在地上，科比嘴角上揚了不止零點五毫米——在科比的尺度上，這是歇斯底里的大笑。霍華德從東部隊走出來，雙手叉腰，看著奧尼爾。“你是終結者？我才是超人。”奧尼爾拍了拍自己的肚子。“你是超人，但我的終結者，比你大。”霍華德笑了。“你的終結者，是肚子終結者。”奧尼爾愣了一下，然後大笑。“對，是肚子終結者。”
加內特站在場邊，雙手叉腰，搖了搖頭。“他們湖人隊，全明星賽都在秀。”皮爾斯站在旁邊，補了一句：“明年他們不會來了吧？太能秀了。”加內特想了想。“不可能。他們年年都來。明年還會在。”
詹姆斯走過來，和秦銘握了握手。“你的AP，你配得上。”秦銘握住他的手。“你的後仰，差一點就進了。”詹姆斯點頭。“差一點，就是沒進。”秦銘笑了。“下次，你進一個。我進兩個。”詹姆斯也笑了。“你說了不算。”秦銘搖頭。“你說了也不算。”
韋德走過來，和秦銘撞了一下胸。“你的Zone，我防不住。下次，我會防住。”秦銘點頭。“下次，我還會開。”韋德笑了。“你還能開幾次？”秦銘想了想。“每次全明星賽，都開。”韋德搖頭。“你真是個變態。”秦銘點頭。“謝謝。”
秦銘轉身走回更衣室，手裡還握著那個獎盃。科比走在他旁邊，兩個人並肩，沒有說話。走廊裡，燈光昏黃，腳步聲在空曠的牆壁間迴盪。秦銘低頭看了看獎盃——底座上刻著“2009 NBA All-Star Ga st Valuable Player”。他想起去年，去年他也是這樣走回更衣室，手裡也握著同樣的獎盃。但去年，他是自己走的。今年，有人陪他走。
奧尼爾從後面追上來，手裡拿著那件撕開的T恤。“秦，這件T恤送給你。”秦銘接過T恤，展開看了看。胸口寫著“Supern Ternator”，下面是奧尼爾的簽名。“沙克，你什麼時候籤的？”奧尼爾咧嘴笑了。“昨天。在中國城裁縫店，簽了十件。”秦銘問：“為什麼是十件？”奧尼爾說：“送人。你一件，科比一件，姚明一件，霍華德一件，納什一件，剩下的留著明年全明星。”秦銘想了想。“明年全明星，你還會穿？”奧尼爾點頭。“明年我穿蝙蝠俠服。”秦銘無語。
回到更衣室，秦銘把獎盃放在自己的櫃子裡。他拿出手機，螢幕上已經有很多條訊息——姚明的、孫悅的、詹姆斯的、韋德的、保羅的。他先開啟姚明的簡訊，只有一行字：“聽說全明星你玩嗨了？季後賽別翻車。”秦銘笑了，回覆：“不會翻。會贏。”姚明秒回：“那就好。3月火箭打湖人，我不會讓你。”秦銘回覆：“我也不會讓你。”
他把手機收起來，把獎盃和五星紅旗放在一起。旗上，沙克的“SHAQ”、科比的“Kobe 24”、姚明的“姚”、他自己的“秦銘”。今天，這面旗上又多了一個名字——不，是又多了一個獎盃。全明星P，第二年。秦銘深吸一口氣，關掉更衣室的燈。菲尼克斯的夜風溫暖而乾燥，帶著龍舌蘭和辣椒的味道。他拉開車門，坐進駕駛座。下一站，洛杉磯。季後賽，快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