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9年4月30日，休斯頓，豐田中心。季後賽次輪G1，湖人VS火箭。
開場的跳球，姚明贏了。不是因為他跳得比拜納姆高，是因為他的起跳時機精準得像一口鐘——右腳的繃帶在落地時晃動了一下，但他沒有低頭看。火箭先攻，布魯克斯運球過半場，費舍爾緊逼。豐田中心的聲浪在球還在空中的時候就已經壓了下來，一萬八千名火箭球迷穿著紅色的T恤，像一片燃燒的海洋。有人舉著“姚明P”的牌子，有人把秦銘的海報撕成兩半——不是恨，是愛。休斯頓的華人球迷太多了，他們既愛姚明，也愛秦銘，但今天他們只能選一個。
布魯克斯叫了姚明的掩護。姚明提上來，龐大的身軀像一扇門，把費舍爾擋在了身後。布魯克斯向右突破，拜納姆換防。布魯克斯沒有硬上，他把球高高吊向籃筐——姚明從弱側起飛，雙手接球，砸進籃筐。2-0。籃架晃動了兩下，籃板上的計時器震了一下。
姚明釦進後沒有表情，轉身回防。他的右腳在落地時微微一頓，但他沒有表現出來。
秦銘站在弧頂，看著姚明回防的背影。他在奧運會上和姚明做過隊友，在訓練中無數次對抗過姚明。但那是在訓練館，不是季後賽。今天的姚明，不一樣。他的肩膀更寬了，他的眼神更沉了，他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秦銘的心臟上。
湖人進攻，秦銘運球過半場，阿泰斯特防守。阿泰斯特的身體頂著秦銘的腰，手在運球路線上不停地揮舞。秦銘叫了拜納姆的掩護，拜納姆提上來，擋住了阿泰斯特。秦銘向右突破，姚明換防——兩米二六對兩米零六，身高差二十釐米。秦銘沒有硬突，他急停，後撤步，跳投——姚明撲上來封蓋，手封到了秦銘的臉上。球偏了，砸在籃筐前沿彈了回來。姚明搶到籃板，傳給布魯克斯。
秦銘落地，看著姚明伸出的那隻手——手掌比他大了一圈，手指修長。他想起2008年奧運會，姚明在訓練中教他勾手時說過的話：“你的手太小了，勾手學不會。練投籃吧。”那時候秦銘覺得姚明在開玩笑。現在他不覺得了。
火箭進攻，姚明在低位要球。拜納姆繞前防守，試圖切斷傳球路線。但布魯克斯的球傳得足夠高——高到拜納姆的手指夠不到，姚明的右手卻輕鬆接住。姚明背身往裡拱，拜納姆被頂退了一步。姚明轉身，勾手——球在籃筐上彈了一下，滾了進去。4-0。
秦銘看著姚明的勾手，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。那個動作太熟了——奧運會訓練時他看過一百遍，每一次都一模一樣。腳步、轉身、手腕——像鐘錶。
第一節，姚明8投6中，單節12分4籃板。拜納姆完全防不住他——不是拜納姆不夠好，是姚明太高、太準、太穩。每一次勾手都像在訓練，每一次轉身都像慢動作但沒人能跟上。秦銘也得了6分，但每一分都要費很大力氣——阿泰斯特的防守像一張砂紙，磨得他渾身不舒服。
第一節結束，比分30-24，火箭領先6分。姚明走向替補席，經過秦銘身邊時，低聲說了一句：“你的協防，慢了。”秦銘擦了擦汗。“你的勾手，太快了。”姚明笑了。“不快。是準。”
第二節，姚明繼續發力。他在低位連續三次單打拜納姆，一次轉身跳投，一次勾手，一次造成犯規兩罰全中。分差拉開到12分。豐田中心的聲浪像火山噴發，每一次姚明進球，紅色的海洋就沸騰一次。有人開始唱“姚明姚明姚明”，聲音整齊得像軍隊。
秦銘試圖回應。他在弧頂背打阿泰斯特，轉身後仰——球進。他在三分線外幹拔——球進。他在快攻中助攻科比扣籃——分差縮小到6分。但姚明馬上還了一個——他在低位接球，轉身，後仰，球空心入網。分差回到8分。
半場結束，比分58-48，火箭領先10分。姚明半場20分6籃板，秦銘半場14分4助攻。
秦銘走進更衣室時，腳步很沉。他的鞋子在地板上發出吱嘎的聲響，像在抱怨。奧尼爾躺在按摩床上，膝蓋上敷著冰袋。“姚明今天吃了什麼？”秦銘坐在自己的櫃子前，喝了口水。“他沒吃什麼。他就是姚明。”
科比坐在角落裡，正在往右手無名指上纏繃帶。“他的勾手，出手點太高了。我蓋不到。”秦銘點頭。“我也蓋不到。”
禪師站在戰術板前，馬克筆在上面畫了幾條線。“第三節，包夾姚明。秦銘從弱側補，拜納姆頂防。放阿泰斯特投三分——他今天三分還沒進過。”秦銘看著戰術板。“如果他進了呢？”禪師沉默了一秒。“那就換一種包夾。”
第三節，秦銘開始協防姚明。姚明在低位接球，拜納姆頂防，秦銘從弱側撲過來。姚明轉身的瞬間，秦銘的手出現在了他的出手路線上——不是蓋帽，是干擾。姚明的勾手偏了，拜納姆搶到籃板。下一個回合，秦銘再次協防，他的手更快，直接拍掉了姚明手中的球——搶斷。秦銘快攻上籃得手，分差縮小到6分。
姚明看著秦銘，搖了搖頭。“你小子真煩。”秦銘邊回防邊笑。“煩就對了。”但姚明沒有被打亂節奏。他在下一個回合調整了策略——他不再背身單打，而是提到高位做掩護。布魯克斯突破後回傳給姚明，姚明在罰球線接球，面對拜納姆的防守，中距離跳投——命中。分差回到8分。
秦銘看著姚明的中距離跳投，想起了北京奧運會半決賽。姚明在同樣的位置投進過一模一樣的中投。那時候他們是隊友，秦銘在底角為他拉開空間。現在他是防守者。
第三節結束，比分78-74，火箭領先4分。
第四節，姚明的體能開始下降。他的腳步慢了，勾手短了，罰球也不如前三節穩了。湖人抓住機會打出一波10-2，反超比分。豐田中心安靜了——不是“安靜”，是“啞了”。球迷們不敢相信，自己的球隊領先了三節，卻在最後時刻被反超。
但火箭沒有放棄。阿泰斯特在最後兩分鐘命中了一記關鍵三分——他今天前五次三分全丟，但這一球進了。分差追平。最後三十秒，秦銘控球，面對阿泰斯特的防守，突破分球給科比。科比三分出手——球砸在籃筐上彈了出來。姚明搶到籃板，叫了暫停。時間還剩八秒。
火箭最後一攻，姚明在低位要球。拜納姆頂防，秦銘從弱側協防。姚明沒有自己打，他把球傳給了底角的阿泰斯特。阿泰斯特接球時面前三米沒人，他調整了一下，起跳，出手——球空心入網。112-109，火箭勝。
終場哨響，豐田中心炸了。紅色的海洋裡，球迷們衝進場內，有人抱住了姚明，有人把阿泰斯特舉了起來。姚明站在人群中間，雙手叉腰，仰頭看著記分牌上的數字。他的右腳在微微顫抖——不是緊張，是疼。秦銘站在球場另一端，雙手叉腰，看著姚明。他的資料不差——28分8助攻6籃板，但姚明的35分15籃板像一座山，壓在他胸口。
賽後，秦銘走進火箭更衣室。門開著，姚明坐在自己的櫃子前，右腳泡在冰桶裡，冰水已經變成了淡紅色——不是血，是繃帶上的藥水泡出來的。秦銘走進去，站在他旁邊。“你的腳，又腫了？”姚明抬頭看著他。“腫了。但贏了。”
秦銘沉默了片刻。“下一場，我不會讓你這麼輕鬆。”姚明笑了。“你每次都說不會讓我輕鬆。你哪次真不讓我輕鬆了？”秦銘想了想。“G2。”姚明搖頭。“G2你也不會有機會。因為我的腳，還會撐住。”
秦銘看著姚明腳上的繃帶，想起奧運會上姚明單膝跪地又站起來的那一幕。“姚哥，你別撐了。你的腳，撐不了太久。”姚明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。“撐不了太久，也要撐。因為這是季後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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