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9年4月30日，休斯頓，豐田中心。季後賽次輪，湖人VS火箭，G1。
賽前兩小時，秦銘站在客隊更衣室門口，手裡攥著一沓紙錢。他沒有點火，因為休斯頓是姚明的主場，他的祖先可能正在姚明的祖先旁邊喝茶。他把紙錢摺好放進口袋，推開門，走進走廊。
走廊盡頭，姚明正站在那裡，背靠牆壁，雙手叉腰，穿著一件紅色的訓練T恤。他的右腳踏在地板上，繃帶從腳踝纏到小腿，在燈光下白得刺眼。他的表情沒有平時的溫和，沒有那種“大個子老好人”的笑。他的眼睛裡有火。秦銘走過去，站在他面前。兩個人身高差了一截，但沒有誰低頭，也沒有誰抬頭。他們平視著對方的眼睛。
“這次我不客氣了。”姚明的聲音沙啞，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。
秦銘看著姚明的眼睛。那雙眼睛裡有兩屆奧運會的並肩作戰，有北京奧運金牌的淚水，有無數場中國男籃的生死戰。但今天，他們是對手。“姚哥，我也不客氣。”姚明嘴角微微上揚。“那就好。你要是客氣，我會生氣。”秦銘也笑了。“你不會贏的。”姚明想了想。“我說了不算。你說了也不算。球場說了算。”
兩個人在走廊裡握了握手，然後各自轉身，走回自己的更衣室。
裁判哨響，球員入場。豐田中心的燈光亮得刺眼，一萬八千名觀眾的吶喊聲從看臺上壓下來——不是斯臺普斯那種紫金色的狂熱，是紅色海洋的咆哮。有人舉著“姚明P”的牌子，有人穿著火箭隊的紅色球衣，有人把秦銘的海報撕成兩半——不是恨，是愛。休斯頓的華人球迷很多，他們既愛姚明，也愛秦銘。但今天，他們只能選一個。
火箭首發：阿隆·布魯克斯、羅恩·阿泰斯特、肖恩·巴蒂爾、路易斯·斯科拉、姚明。湖人首發：費舍爾、科比、秦銘、奧多姆、拜納姆。
秦銘站在中圈附近，看著姚明。姚明正低著頭繫鞋帶，動作很慢，每一圈都拉得很緊。他的右腳在繫鞋帶時微微顫抖——腳傷還沒好。但秦銘知道，他不會說出來。跳球：拜納姆對姚明。姚明跳贏了——不是因為他跳得高，是因為拜納姆的起跳慢了一拍。球被姚明撥到布魯克斯手裡，火箭先攻。
布魯克斯控球過半場，費舍爾防守。布魯克斯在弧頂運球，叫了姚明的掩護。姚明提上來，龐大的身軀像一扇門，把費舍爾擋在了身後。布魯克斯向右突破，拜納姆換防。布魯克斯沒有硬上，他把球高高吊向籃筐——姚明從弱側起飛，雙手接球，砸進籃筐。2-0。
姚明釦進後，沒有表情，轉身回防。秦銘看著他的背影，想起了奧運會半決賽，姚明也是這樣的表情——沒有笑，沒有喊，只有“我要贏”的沉默。
湖人進攻，秦銘運球過半場，阿泰斯特防守。阿泰斯特的身體頂著秦銘的腰，手在運球路線上不停地揮舞。秦銘叫了拜納姆的掩護，拜納姆提上來，擋住了阿泰斯特。秦銘向右突破，姚明換防——兩米二六對兩米零六，身高差二十釐米。秦銘沒有硬突，他急停，後撤步，跳投——姚明撲上來封蓋，手封到了秦銘的臉上。球偏了，姚明搶到籃板。
秦銘落地，看著姚明。“你的封蓋，比奧運會上快了。”姚明點頭。“奧運會我腳腫了。今天沒腫。”
火箭進攻，姚明在低位要球，拜納姆防守。姚明背身往裡拱，拜納姆頂不住。姚明轉身，勾手——球在籃筐上彈了兩下，滾了進去。4-0。
秦銘看著姚明的手——那隻手比他大了一圈，手指修長，手腕柔軟。那個勾手的弧線，像北京烤鴨的甜麵醬一樣順滑。第一節，姚明連得8分，拜納姆完全防不住他。秦銘也得了6分，但每一次得分都要費很大力氣——阿泰斯特像一塊膏藥貼在他身上，甩不掉。第一節結束，比分30-24，火箭領先6分。
秦銘坐在板凳上，擦了擦汗。姚明已經得了12分4籃板。他的腳傷看起來已經完全恢復了，但秦銘知道，他的腳傷永遠不會完全恢復。他只是在用意志力撐著自己。
秦銘拿起手機，發了一條簡訊：“姚哥，你的腳還好嗎？”姚明沒有回覆。
第二節，姚明繼續發力。他在低位連續三次單打拜納姆，一次轉身跳投，一次勾手，一次造成犯規兩罰全中。分差拉開到12分。秦銘試圖回應，但阿泰斯特的防守讓他每一次出手都很不舒服。半場結束，比分58-48，火箭領先10分。
秦銘半場14分4助攻，姚明半場20分6籃板。
中場休息，更衣室裡。禪師站在戰術板前。“姚明今天打得太舒服了。拜納姆防不住他，奧尼爾防不住他。我們需要包夾。”秦銘舉手。“我來包夾。姚明轉身的時候，我從弱側補。”禪師看了他一眼。“你防阿泰斯特，還要補姚明？”秦銘點頭。“我可以。我的速度比拜納姆快。”
第三節，秦銘開始協防姚明。姚明在低位接球，拜納姆頂防，秦銘從弱側撲過來。姚明轉身的瞬間，秦銘的手出現在了他的出手路線上——不是蓋帽，是干擾。姚明的勾手偏了，拜納姆搶到籃板。下一個回合，秦銘再次協防，這一次他的手更快，直接拍掉了姚明手中的球——搶斷！秦銘快攻上籃得手，分差縮小到6分。
姚明看著秦銘，搖了搖頭。“你小子真煩。”秦銘邊回防邊笑。“煩就對了。”
第三節結束，比分78-74，火箭領先4分。
第四節，姚明的體能開始下降。他的腳步慢了，勾手短了，罰球也不如前三節穩了。湖人抓住機會打出一波10-2，反超比分。但火箭的阿泰斯特在最後兩分鐘命中了一記關鍵三分，將比分追平。最後三十秒，秦銘控球，面對阿泰斯特的防守，突破分球給科比，科比三分出手——不中。姚明搶到籃板，叫了暫停。最後一攻，姚明在低位接球，拜納姆防守，秦銘協防。姚明沒有自己打，他把球傳給了底角的阿泰斯特。阿泰斯特三分出手——球在籃筐上彈了兩下，滾了進去。112-109，火箭勝。
G1，火箭先下一城。姚明35分15籃板，秦銘28分8助攻6籃板。
賽後，秦銘站在球員通道入口，等著姚明。姚明一瘸一拐地走過來，右腳上的繃帶已經鬆了，拖在地板上。“你的腳，又腫了？”秦銘問。姚明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。“腫了。但贏了。”
秦銘沉默了片刻。“下一場，我不會讓你這麼輕鬆。”姚明笑了。“你每次都說不會讓我輕鬆。你哪次真不讓我輕鬆了？”秦銘想了想。“G2。”
姚明搖頭。“G2你也不會有機會。因為我的腳，還會撐住。”秦銘看著姚明一瘸一拐地走進更衣室，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。下一場，他會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