終場哨響後的斯臺普斯中心，像一艘剛剛靠岸的巨輪。108-92，比分牌上的數字在穹頂下閃著金色的光，球迷們的歡呼聲還在繼續，但已經開始從火山噴發變成了持續的暖流。秦銘站在球場中央，雙手叉腰，仰頭看著那塊記分牌。他的球衣溼透了，汗水從下巴滴到地板上，匯成一攤小水漬。右腳踝在第四節最後三分鐘扭了一下，但不算嚴重，他的右手腕在第四節那記模仿霍華德的勾手之後，就一直有一種酥麻的震動感——不是傷，是手感。整個季後賽，他的資料已經接近場均三雙，但這場比賽的資料他暫時還不想看。他想先記住這場勝利的感覺，再去看那些數字。
“贏了！”奧尼爾的聲音從身後傳來，像一列火車呼嘯而過。他一把抱住秦銘，差點把秦銘勒得背過氣去，“我們贏了！G1！1-0！”秦銘用力拍了拍他的背。“還有三場。”奧尼爾鬆開他，咧嘴笑了。“三場就三場。我們一場一場贏。”科比從旁邊走過來，他的額頭上也全是汗。他沒有擁抱秦銘，只是伸出手，秦銘握住。“你的防守，讓霍華德熄火了。”科比說。秦銘搖頭。“他還沒熄火。他還會回來。”科比點頭。“我知道。但今天，他熄火了。”
更衣室裡，香檳還沒有開，但氣氛已經很輕鬆了。球員們有的在脫球衣，有的在冰敷膝蓋，有的在和家人通電話。孫悅坐在自己的櫃子前，手裡拿著手機，螢幕上是姚明發來的簡訊，但他還沒想好怎麼回覆。秦銘在隔壁櫃子前換衣服，看到孫悅一直盯著螢幕發呆，開口問他怎麼了。孫悅搖頭。“沒怎麼。第一次總決賽，有點懵。”秦銘坐下來。“第一次都懵。我2004年第一次打總決賽，第一場打完，我在更衣室裡坐了二十分鐘，不知道該幹什麼。”孫悅問：“後來呢？”秦銘說：“後來科比過來，把我拉起來，說‘下一場’。我就知道該幹什麼了。”
更衣室的門被推開，一個工作人員探進頭來。“秦，外面有記者想採訪你。ESPN的，兩分鐘。”秦銘站起來，整理了一下球衣，走向門外。走廊裡燈光昏黃，空氣中還殘留著球場上的汗水味和空調的冷氣。ESPN的記者舉著話筒，攝影師已經就位。秦銘站在採訪背景板前，等著問題落下來。“秦，恭喜你們贏了G1。霍華德賽後說‘下一場我會認真’，你怎麼看？”秦銘看著鏡頭，腦海裡閃過霍華德賽後那句話。他沉默了兩秒，然後說：“他每次都會這麼說。我每次都會信。因為認真的人，才值得贏。”
採訪結束後，秦銘走回更衣室，拿出手機。姚明的簡訊已經在那裡了：“G1贏了。霍華德說下一場認真。”秦銘回覆：“我知道。他會認真。我也會。”姚明發來一個笑臉。“那就好。我在休斯頓看直播。”
秦銘放下手機，站起來，走到牆邊。那面五星紅旗還掛在他的櫃子旁邊，旗子邊緣捲曲，上面寫滿了名字。他沒有動它，只是看了一會兒，又回到自己的座位。他開始穿鞋。孫悅從隔壁探過頭來。“秦哥，你不多待會兒？”秦銘說：“不走。但我要把鞋穿好。因為明天還有訓練。”孫悅點頭，也低頭開始繫鞋帶。
走廊裡傳來霍華德的採訪聲，透過電視轉播傳進更衣室：“今天輸了，但我沒有輸掉信心。下一場，我會認真。我保證。”秦銘聽到了那句話，他的動作頓了一下，然後繼續繫鞋帶。
他站起來，走到門口，推開門。走廊裡燈光昏黃，他走向停車場，推開門，夜風裹著棕櫚樹和海鹽的味道湧過來。他拉開車門，坐進駕駛座，發動引擎，車載音響裡放出一首歌——陳奕迅的《十年》，是他從2003年就開始聽的。他把音量調低，踩下油門。車子匯入洛杉磯的夜色，他握著方向盤，目光落在前方道路盡頭的那片光裡。總決賽G2，霍華德的認真，他等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