岑豆葉的聲音終於恢復了正常的語調,卻依然帶著壓不下去的笑意尾音,每一個字都像在蜜糖裡滾過一遍,甜得發膩:
“不好意思不好意思,開個玩笑罷了。”
她頓了頓,似乎在平復呼吸:
“實在是……看著一個老謀深算、平日裡肯定沒少算計人的老頭,忽然間震驚到眼珠子都要瞪出來、嘴巴張得能塞進拳頭、整個人跟得了老年痴呆似的——”
她又沒忍住,輕輕“噗”了一聲:
“實在太有意思了。不是嗎?”
秦螟褚的喉結,終於滾動了一下。他嚥了一口唾沫。那唾沫又苦又澀,像摻了黃連粉。
他的嘴唇翕動著,似乎想說“是”,想說“岑小姐說得對”,想說任何能夠討好這道聲音的話——可他什麼都說不出來。他只是拼命地、近乎卑微地,點了一下頭。
那一下點得很輕,如同風中搖曳的蘆葦。
“好了好了,不逗你了。”
岑豆葉的聲音忽然恢復了正經——至少是那種她特有的、慵懶中帶著一絲敷衍的正經。
“定性分析門嘛……我聽說過。專攻符籙一道,門人不多,技法也不算頂尖,勝在穩紮穩打,幾代人都沒出過大亂子,也沒出過大出息。”
她語調平平,像在陳述一份無關緊要的檔案摘要:“就你們這點家底,哪怕舉全宗門之力,把那些壓箱底的存貨都掏出來,也撼不動以太派一根螺旋槳葉。”
她打了個哈欠:“所以呢——你也不用自斷一臂了。一把年紀了,斷了也接不回去,回頭還得以太派給你出醫藥費,不划算。”
秦螟褚的瞳孔,驟然收縮了一下。那收縮極快,如同溺水者猛然抓住一根浮木。
“這樣吧。”
岑豆葉的聲音拖長了尾調,像是在菜市場討價還價:“你讓定性分析門——每年——上繳一百張《定性分析符》——”
她頓了頓:“這事兒,就算翻篇了。”
她輕笑一聲:“怎麼樣?”
秦螟褚愣住。
他就那樣跪在地上,仰著那張皺紋密佈、沾滿塵土與血漬的老臉,張著嘴,望著那三艘依然懸停的御風梭。
一百張。定性分析符。
每年。
他的腦子裡像是被人猛然灌進了一盆冰水,所有的恐懼、絕望、瀕死的窒息感,都在這一瞬間被沖刷得一乾二淨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近乎眩暈的、不真實的狂喜。
一百張定性分析符。
這符籙雖說是定性分析門的招牌秘傳,煉製工序繁複,耗材昂貴,成功率也不算高——可那畢竟是“每年”一百張,而不是“每月”,更不是“每週”。以門中現有的人手與庫存,咬咬牙,加加班,擠一擠,還是拿得出來的。
甚至……還能有盈餘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