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轉過身,看向兵部尚書,目光裡閃過一絲自嘲。
“可是後來我發現,我錯了。以太派初期幾乎沒有佔地方開宗立派,後來實在不得已,才在商陽開宗立派。如果他們只是想普及琉璃,用得著這麼費勁嗎?用得著藏著掖著這麼多年嗎?”
兵部尚書聚精會神地聽著,不敢漏掉一個字。
“於是我推翻了我之前的理論,”纖俎吳公繼續說道,語氣變得認真起來,“我覺得以太派肯定是為了復現太古科技。畢竟你看商陽城當中——無人機、全息投影、以太通訊……這些太古科技,咱們有的聽都沒聽過,有的聽說過卻沒親眼見過。以太派手裡握著這些東西,誰能不眼紅?”
他又踱了兩步,袍角拂過觀景臺的石板地面,發出細微的摩擦聲。
“但是後來,我發現我又錯了。”他停下腳步,看著兵部尚書,眼裡映著天光,“以太派開宗立派大會上,那個星風出來的時候,你知道我想到了什麼嗎?”
兵部尚書搖了搖頭。
“雖然我沒有親眼看到現場,但是我想到了一個問題。”纖俎吳公豎起一根手指,“如果這些東西不能暴露在靈感環境當中,還有什麼用?你想過沒有——靈感是最方便、最快捷的能源,隨手可取,隨處可用。為什麼要捨本逐末,去研發那些需要在無靈感環境下才能穩定執行的太古科技呢?”
兵部尚書皺了皺眉,若有所思。
“順著這一點,我又想到了一個問題。”纖俎吳公的語氣變得更加深沉,“你說——以太派那個隔絕靈感的屏障,真的是在‘隔絕’靈感嗎?”
兵部尚書愣住了。
“它難道不是一個用靈感來隔絕靈感的法器嗎?”纖俎吳公的聲音不高,卻像一把錐子,一下一下地往人腦子裡鑽,“用靈感隔絕靈感——這就像什麼?就像是加大水流量來治理洪水一樣。表面上是在治水,實際上是在往火上澆油。你以為你在趕走靈感,可你用的每一分力量,都是靈感給你的。這不是蠢是什麼?”
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,搖了搖頭。
“所以,以太派的目的也不是復現太古科技。畢竟這些科技如果無法長久存在於靈感環境當中,基本上只能在小範圍內實現,也是無用。花了那麼大的力氣,就為了造幾個只能在實驗室裡亮一亮的玩意兒?向心力沒那麼傻。”
他重新走回石凳邊,沒有坐下,而是撐著欄杆,目光越過整座內城,望向更遠的地方。
“那麼,答案就只剩下一種了。”他的聲音低了下來,像是在說一個只有自己和天地才知道的秘密,“他們要‘玻璃’不要‘琉璃’,是想直接把所有靈感從這個世界上去除掉。一絲一毫都不留。只有世界上完全沒有靈感了,太古科技才能在大範圍內穩定執行,才能讓每個人——無論貧富貴賤——都用上那些聞所未聞的東西。”
兵部尚書張大了嘴,半晌說不出話來。
“所以我們明白,就啟動法陣。”纖俎吳公轉過身來,目光如炬,直視著兵部尚書的眼睛,語氣忽然變得認真而肅穆,像是宣讀一道聖旨,“這個法陣的作用,是逆轉未來——將未來人的虛影,透過疊加態帶到‘現在’。”
兵部尚書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。
“既然靈感可以跳過過程直接實現目標,我們何必自己瞎猜?”纖俎吳公一字一頓地說,“我們直接看看未來人怎麼說就行了。看看未來到底是‘玻璃’還是‘琉璃’,看看以太派為什麼如此厭惡靈感,看看靈感的好處我們已經知道了,但它的壞處到底是什麼。”
他往前走了兩步,與兵部尚書只隔著一步的距離,聲音壓得更低了,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:“看看靈感——到底是怎麼把整個人類概念化為烏有的。”
觀景臺上忽然安靜了下來,安靜得只剩下瀑布的水聲和遠處內城隱隱傳來的鐘鳴。
“你一定要注意,”纖俎吳公直起身,負手而立,聲音恢復了那種不容置疑的威嚴,“法陣一旦啟動,便無法破壞——只有停止靈感供給,才能讓它停下。它所需要的靈感過於巨大,但是我們好在已經找到了萬全的方法。”
他看著兵部尚書的眼睛,語氣冷了下來,像一把出鞘的刀:“一旦有人試圖攻擊靈感供給人——格殺勿論。只要那個人活著就行,哪怕整個內城化為烏有,也無所謂。”
兵部尚書渾身一震。
“你們可以動用你們手底下那些被封禁的武器,”纖俎吳公的語氣平淡得就像在說今天吃什麼飯,“我允許的。哪怕是皇帝來了,也不能更改。”
兵部尚書張著嘴,像是被巨大的資訊量擊潰了,腦子裡的思緒亂成一鍋粥。他愣了好一會兒,才終於緩過神來,深深地吸了一口氣,彎腰行了一禮。
“大人,那……您千萬小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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