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非吳公族當年步步緊逼、強勢發難、聯合各方勢力圍剿打壓,傳承久遠的數學宗何以落得殘破凋零、幾近覆滅的下場?
若非吳公族的強權征伐、宗門傾軋,他一屆同門師兄弟何以死傷殆盡、零落四方?
若非那場殘酷的宗門大戰,德高望重的呂由延長老,何以眼睜睜看著自身慘死,看著自身皺縮凝聚,卻無力迴天、寸步難停,只能將希望帶給他們這一代弟子?
所有的罪孽、血海深仇,源頭盡數指向吳公族。
宗門的變故,究竟始於何時?
沈科維入宗年歲尚淺,未曾親歷最古老的恩怨糾葛,無從追溯最初的因果。或許是從絕世超然的複數依隕落離世開始;或許是從野心勃勃的導數吳公提議拆改古制、重修山門、顛覆宗門舊規開始;或許是從行蹤成謎、生死未知的纖心吳公莫名失蹤、疑似殞命開始;又或許,更早——早到導數吳公登臨長老之位、吳公族徹底掌權、開始肆意擴張殺伐的那一刻起,所有的悲劇,便早已註定。
他心知肚明,當年圍剿數學宗、發動宗門戰亂的吳公族底層族人,不過是謹遵上層命令、身不由己的棋子,各為其主,各行其責,人人都有身不由己的考量與難處。
可那又如何?
葉雀舞與纖漣吳公鼎力相助,帶著殘破的數學宗殘部拼死殺入琉周內城、爭得一線生機之時,執掌內城權柄的吳公族,全程坐視不理、按兵不動,未曾出一兵一卒、未曾守一寸防線。
他們冷眼旁觀數學宗覆滅受難,那今日,數學宗所有積壓的百倍、千倍痛苦與血海深仇,便該盡數由吳公族償還!
一念至此,沈科維眼底寒意更甚。
正因抱著這份極致的執念與報復心,他才毅然下令全域抓捕、清剿所有流散在外的吳公族族人。麾下數學宗弟子人人心懷舊恨、戰意滔天,行事盡心竭力、殺伐果斷,不過短短數日,便將散落琉周各處的吳公族勢力清掃大半。
他甚至能清晰腦補出此刻囚禁大院裡的景象:
無數被俘的吳公族族人被集中軟禁、團團聚集,人心惶惶、各懷心思,聚在一起低聲商議謀劃,絞盡腦汁思索突圍之法、脫困之計。他們或許已然商議出萬全對策,或許終究困於囚籠、徒勞無功,永遠逃不出這片牢籠。
這般絕境掙扎、束手無策、坐以待斃的絕望模樣,像極了當年覆滅前夕,他與蘇纏弦一眾殘存弟子困於殘破宗門,苦苦思索破局之法、卻前路盡黑、無路可逃的模樣。
以彼之道,還施彼身。
這是吳公族欠數學宗的債,今日終於得以一一清算。
夜風穿窗而過,拂動他衣袂邊角,吹散了窗外零星的煙火暖意,只留滿身寒涼。
沈科維沉默良久,緩緩抬手,從懷中取出一枚紋路古樸、金光內斂的法器極意。
指尖輕輕摩挲著冰涼的器身,他垂眸輕聲低語,音色低沉沙啞,帶著一絲無人知曉的遲疑與求證:“陸疊矩……如今我所作所為、殺伐清算,你當真默許、可否認同?”
寂靜無聲的機房裡,無人應答。
可下一瞬,掌心的極意驟然震顫,原本黯淡的金色紋路瞬間盡數亮起,流光蜿蜒、熠熠生輝,溫暖而霸道的靈光緩緩縈繞周身。
這便是答案。
沈科維靜靜凝視法器盛烈的金光片刻,心中所有遲疑盡數消散,徹底塵埃落定。他緩緩收斂極意,將其穩妥收回懷中。
抬眼之際,他的目光沉沉落下,死死定格在桌案上那一口已然徹底失效、黯淡無光的靈能通訊法鍋之上。
那是孟螽一行人最後奮戰、最後犧牲的證明,也是他復仇棋局裡,最慘烈、也最關鍵的一步棄子。
前路已開,血債待償,屬於吳公族的清算,才剛剛正式拉開序幕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