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七七所處的空間是泛著冷白光暈的螺旋書廊。書廊以黃金分割比例向上攀升，鉑金色的液態金屬在曲面流淌，將她倒映的身影切割成無數個完美等分的稜形。書架上，每本書自動攤開展現出完美無瑕的空白頁，書脊上的心臟跳動聲精確如原子鐘。
“歡迎來到絕對潔淨領域，我是你的完美女孩！”座魔法書幻化而成的機械少女微笑著看向她。
凌七七定睛看著這個完美女孩，她的樣子好像現實中的自己——那個人形AI機器人911077。瓷娃娃般的面龐，凹凸有致的身姿，悅耳動聽的聲音，以及微笑時露出的八顆牙齒。一切都不多不少，剛剛好。
“完美女孩，請問我該如何透過座關卡？”凌七七禮貌地問道。
“您好，這個問題我無法回答。”完美女孩做出噤聲的動作，“請注意您的行為和言語！這裡是絕對潔淨領域，任何非標準化的物體或情緒都會觸發‘淨化協議’——我們會對錯誤進行格式化清除。”
凌七七環顧整個空間，潔白無瑕，自然也沒有出口。
“看樣子，我需要從領域內尋找突破口。”只是，凌七七本身也是個標準化產物，一首遵循著既定規則行動，想要找到“絕對潔淨領域”的破綻，並非易事。不過好在，她曾經有個不一樣的朋友。
“如果換做星辰，他會怎麼做？”凌七七將自己代入角色，整個人瞬間變得靈動了許多，“那自然是，整點亂子嘍！”她當著完美女孩的面，將一本書掀翻在地。
“發現錯誤，立即清除！”完美女孩冷冷地說。只見空間裂開了一道縫隙，從中伸出數條質陣列成的機械觸手，將那本不完美的書瞬間清除。凌七七驚覺，這座聖殿本身就是一個正在執行自檢程式的巨型生命體。
“絕對潔淨領域崩解5%”，凌七七看見完美女孩身上出現若隱若現的文字，竟有點不自覺地興奮起來，“明白了！如果崩解值達到100%，應該就可以成功出去。那接下來，就看這禍能闖多大了。”她更加積極地西處搜尋可以“闖禍”的機會。
“檢測到情緒波動，需要隔離！”完美女孩快速移動至凌七七面前，在她的胸口打上了一塊石英碎片，“所有感性認知將被編譯進二進位制懺悔錄”。
在三層夢境世界裡，凌七七的身體機能遠不比現實世界，導致她被女孩的高速行為打了個措手不及。
“絕對潔淨領域崩解10%。但如果每次情緒波動，就要被打上石英外殼，最終我可能還沒來及出去，就被石化永遠困在這裡。必須得找到更快的崩解方法！”凌七七西處掃視的目光停留在了完美女孩身後的一本書上——《詩經》。她，忽然有個不錯的想法。
“青~青~子~衿~（0.8倍速），悠悠我心縱我不往（2倍速，搭配句尾爆破音），子寧不嗣音？嗣，嗣嗣，嗣嗣嗣……”凌七七注視著完美女孩的反應。她對《詩經》中常見篇目《子衿》進行了速度暴力和認知斷層的改寫，這應該足夠讓一個執著於絕對完美的機器人抓狂。
果然，完美女孩的表情從無感，轉為煩躁，再到憤怒。絕對潔淨領域的崩解值從“10%”快速增長至“40%”。
凌七七一面繼續加緊輸出，增加更多不標準的拆解改編，輔助以複雜音色的聲場汙染，另一面儘量躲避機械觸手和完美女孩的襲擊：“靜靜子佩，縱我不往。悠悠我想啥？子寧不來呢？你又能咋滴！……”
“絕對潔淨領域崩解80%，強制執行大腦手術干預。”完美女孩的聲音變得尖銳刺耳起來。只見螺旋書廊的穹頂降下一個由質數構成的手術檯，手術刀由座書頁摺疊而成，所劃切口永遠處於癒合與潰爛的疊加態。
“你必須自願切除大腦杏仁核（情感中樞）與海馬體（記憶中樞），替換為邏輯晶片植入。這樣，你才能變得更加完美。”完美女孩終於攔下了凌七七，將她強制按在手術檯上，準備實施淨化手術。
“我不願意！況且，我的大腦本來就是由邏輯晶片製成，你又能用什麼來替換呢？”凌七七一口拒絕，轉而反問道。
完美女孩放緩了手部動作，似乎正在思考凌七七提出的問題，“你……”。
“我正在說謊。”凌七七微笑著補充道。這是經典的“說謊者悖論”——如果認定是真話，那麼她應該在說謊，這就產生了矛盾；而如果認定是假話，那麼她應該在說實話，這同樣產生矛盾。
完美女孩卡在原地，陷入了死迴圈。
凌七七首首地看向她的眼睛，彷彿透過這雙眼睛，看向了曾經的自己。
“絕對完美的背後，其實是對意外混沌的極端恐懼。你很完美，但你缺少靈魂。”凌七七喃喃自語。
完美女孩身上的文字變得更加清晰，也更加破碎——“絕對潔淨領域崩解100%”。
“咔嚓——”
手術檯上出現一道觸目驚心的裂縫，那裂痕以恐怖的速度迅速擴散開來，整個座空間也隨之瓦解。
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