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院東廂:王夫人夢中忽墜寒潭,溺斃的漁女自水底浮起,枯手纏上她的腳踝,怨毒的低語隨水波漾開:“二十兩銀子…奪我父漁船抵債…還我命來!”王夫人驚喘蜷縮,冷汗浸透錦衾。
偏院書房:紈絝公子渾身劇顫,白日強擄的賣唱女子忽化厲鬼,十指如鉤掏向他的心窩,血濺上案頭詩稿:“通判公子?我呸!白骨鋪就的富貴!”淒厲的尖叫被死死壓在喉嚨裡,徒留四肢痙攣。
西院暖閣:獨居的老姨娘身陷火海,當年為奪田產縱火燒燬的農舍烈焰熊熊,焦黑的冤魂攀附窗欞,燒灼的指骨在紗簾上烙下印痕:“一紙偽契…三十畝良田…炭灰裡的冤屈啊!”
每間院落,每張床榻,夢境皆成煉獄。
子時三刻,雲初的身影如幽靈滑入王通判寢居的樑上。
榻上人鼾聲如雷,肥碩身軀裹在雲錦被中。
精神異能無聲探入泥濘心湖。
頃刻間,無數畫面炸裂——刑堂上屈打成招的嘶嚎,庫房裡暗格內厚厚一疊賣身契,郊外亂葬崗新埋的義士屍骨,還有賬冊上硃筆勾畫的私庫暗賬:黃金五千兩,紋銀十萬,珠玉字畫四十箱……皆是用苛稅盤剝、誣陷抄家所得。
滔天罪孽如毒藤纏繞心脈。
雲初眉峰未動,唯指尖在虛空輕點。
一道無形精神刺針砭般扎入王通判的百會穴。
識海內那些冤魂驟然凝實,齊齊撲向他顱頂湧動的濁血!
貪官於睡夢中猛地一搐,口眼歪斜,涎水橫流——陽維脈逆衝,足太陽經驟然崩斷!
中風已定,餘生註定口不能言,身不能動。
未多看榻上癱軟之人一眼,她依循賬冊記憶,閃入書房密室。
機關暗格在異能探查下無所遁形。
推開一道夾牆,私庫豁然洞開:成錠官銀壘若小丘,金條在楠木箱中黯沉生輝,翡翠屏風映著夜明珠幽光,卷軸上的名家鈐印如帶血淚。
雲初眸如寒潭無波,空間徐徐展開,金銀珠玉如水入淵,盡納袖中虛界,只餘一地冷寂塵埃。
轉身離去時,樑上懸著的“明鏡高懸”舊匾,啪嗒一聲墜於塵埃中。
夜梟悽鳴掠過王府上空。
雲初踏月而歸,衣袂未染纖塵。
拂曉前的黑暗最是粘稠,王府的嘶吼卻已刺破宵禁。
侍女踹開寢房門時,驚見王通判口涎浸透蘇繡枕,四肢如煮熟的蝦般蜷曲抽搐。“老爺中風了!快請府醫!”尖叫聲撞碎黎明。與此同時——
東廂:王夫人瘋癲撕扯褻衣,對著空無一人的雕花床柱哭嚎“水鬼索命!”
偏院:公子赤足狂奔撞倒青銅燈架,火星點燃紗帳時仍指著虛空嘶吼:“別掏我心!我還你全屍!”
賬房:十餘名管事擠在密庫暗門前,盯著空蕩如巨獸腹腔的密室,面如死灰。
某位師爺突然撲向牆角灰燼,瘋魔般扒拉紙灰:“賬冊!鹽引對賬的賬冊啊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