邯鄲城東,新落成的格物院佔地十畝,青磚灰瓦間透著古樸莊重。
院中設有農事堂、醫術館、水利坊、天文閣四大主殿,每殿前都立著一塊石碑,上書“格物致知”四字,筆力遒勁。
雲初立於院中,望著一群群身著素衣的學子魚貫而入。
與國子監不同,這裡不分貴賤,既有官宦子弟,也有農家少年;不分男女,更有幾位女子昂首挺胸地步入課堂。
她輕撫腰間竹簡,那是趙孝成王親筆所書的《格物新策》,其中寫道:“知識如水,當廣開渠道,方能潤澤萬民。”
“先生,”一位年輕學子恭敬行禮,“今日農事堂將演示新式曲轅犁,請問是否需要調整?”
雲初微笑點頭:“格物之道,重在實踐。你且去準備,我隨後便到。”
正當她欲轉身,忽聞遠處傳來一陣喧鬧。只見趙孝成王身著便服,正與一群衣著樸素的孩童談笑。
雲初心頭一震——那正是她曾在王縣鄉草棚學舍教過的十一個孩子!
“先生,寡人知道您心繫舊徒,特命人將他們從王縣鄉接來。”趙孝成王走近,眼中含笑,“從今日起,他們皆可入格物院學習,食宿全免。”
雲初眼眶微熱,向王深深一揖:“王上恩德,草民感激不盡。”
孩子們見到雲初,紛紛圍攏過來。石蛋已長高許多,阿禾也褪去了稚氣,但最令雲初動容的,是那個安靜站在角落的小女孩——月奴。
“月奴,”她輕聲喚道,“你的口吃...”
“先...先生好。”月奴的聲音雖仍有些遲緩,卻已清晰可辨,“我...我一直按照您留下的方法練習。”
雲初蹲下身,與月奴平視:“你做得很好。”
“她進步神速,”隨行的王縣鄉里正插話,“如今說話雖慢,卻字字清晰。更難得的是,這孩子對水有特別的感知,村裡修渠引水,她總能指出問題所在。”
格物院設有專門的水利坊,院中建有小型水渠模型,供學子們實驗。月奴對這裡一見如故,每日清晨便來此觀察水流。
一日,雲初見月奴正蹲在水渠邊,用小木棍在沙地上畫著什麼。
“月奴,你在做什麼?”
“先...先生,”月奴抬頭,眼中閃爍著光芒,“我發現...發現水在轉彎處流速變慢,泥沙容易堆積。如果...如果在這裡加一個斜坡,水就能沖走泥沙。”
雲初仔細檢視月奴的草圖,心中驚訝。這正是解決渠道淤積的關鍵!她蹲下身,與月奴一同探討:
“若斜坡角度太大,水流過急,會沖垮堤岸;角度太小,又無法帶走泥沙。你覺得多少度最合適?”
月奴沉思片刻,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竹筒,裡面裝著水和沙子。“我...我做了個模型,試了三次...三十度最好。”
雲初接過竹筒,看著月奴精心設計的簡易實驗裝置,不禁莞爾:“你很有天賦。明日水利課,你來演示這個發現如何?”
月奴眼中閃過一絲緊張,但很快被堅定取代:“好...好的,先生。”
水利課上,月奴站在講臺前,面對數十名學子,手中捧著她的竹筒模型。她深吸一口氣,開始講解。
“水...水流經彎道時...”她的聲音雖慢,卻異常清晰,“會形成...形成漩渦,外側流速快,內側流速慢。泥沙...泥沙會沉積在內側,導致...導致渠道變淺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