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單成交之後,情況並沒有好轉太多。
陸陸續續有人來問價,但買的人不多。大部分人看了魚的質量之後搖搖頭走了,少數幾個人買了一條兩條,桶裡的魚下去得很慢。
半個小時過去了,兩個大桶裡的魚還剩大半,小桶裡的兩條魚倒是被一個老太太買走了——老太太說這兩條魚小,適合清蒸給小孫子吃。
沈逸站在推車後面,額頭上的汗珠順著鼻樑往下淌。
菜市場裡的溫度比外面高了至少五度,魚腥味、汗味、各種食材的氣味混在一起,悶得人喘不過氣來。
他的黑色襯衫後背已經溼透了,貼在皮膚上,勾勒出肩胛骨的輪廓。
又過了二十分鐘。
魚還剩三分之一。
照這個速度賣下去,他可能要在菜市場站到下午。
沈逸靠在推車旁邊,仰頭看了看頭頂那排亂七八糟的電線和燈泡,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。
他想起今早出發前莊晴塞給他的那瓶礦泉水,現在那瓶水已經喝完了,空瓶子被捏扁了塞在褲兜裡。
跟拍攝影師換了個角度繼續拍,鏡頭推近,對準了他的臉。
汗珠從下頜線滑落,滴在鎖骨上,消失在襯衫的領口裡。
沈逸忽然笑了一下。
不是苦笑,不是自嘲,而是一種“既然已經這樣了那就乾脆破罐子破摔吧”的笑。
他轉過身,面朝菜市場的主通道,雙手攏在嘴邊,深吸了一口氣——
“新鮮海魚!十塊一斤!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!肉質鮮美Q彈!不管是紅燒清蒸還是做湯都好吃!不好吃不要錢!”
聲音比剛才大了整整一倍,音色裡那種天生的磁性被完全釋放出來,在菜市場的穹頂下回蕩了一圈,引得周圍好幾個攤主都轉過頭來看他。
“而且——”他的聲音忽然轉了個彎,帶上了一種奇怪的、介於說話和唱歌之間的韻律,“而且我還會唱歌。”
旁邊的大姐手裡的刀差點掉了。
沈逸沒有給她反應的時間,直接開了口。
“我曾將青春翻湧成她,也曾指尖彈出盛夏——”
沒有伴奏,沒有混響,沒有任何修飾。
但那個聲音,在菜市場嘈雜的背景音裡,像是一把鋒利的刀切開了黃油,乾淨利落地穿透了一切雜音。
他的音準好得不像是在菜市場裡即興發揮,氣息穩得像是在錄音棚裡,每一個字的咬字都清晰而有力,那種天生自帶的沙啞質感在這首歌裡被放大了,變成了一種讓人起雞皮疙瘩的東西。
菜市場安靜了一瞬。
不是完全的安靜——魚在桶裡拍水的聲音還在,遠處三輪車的喇叭還在響,但周圍那一圈人的聲音消失了。
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,轉頭看向這個灰藍色頭髮的年輕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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