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初沉默地將水倒入水缸，又拿起角落裡一把磨損的竹笤帚。
“大嫂，”她的聲音依舊平靜，“這院子，我來掃掃吧。”
不等回答，細密的笤帚尖已經開始清掃泥地和碎石子鋪成的“地面”，從屋角到雞籠，動作嫻熟而專注，彷彿這是她做慣了的家事。
塵土飛揚起來，她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，只細心地把散落的雞毛和雜物歸攏到一堆。
胡蓮看著她麻利的動作，比自己平時掃得還乾淨些，心頭那點異樣感更濃了——這哪裡像錦衣玉食養大的小姐？
這小姑子，不會在那個楚府，過的不好吧？！
掃完院子，雲初的目光投向那幾間低矮的土坯房。
屋內的低泣斷斷續續，是她的生母黎氏。
她輕輕推門走進光線昏暗的正屋側間，簡陋至極，只有一張土炕，一個破舊箱子。
炕上的婦人背對著門，肩膀微微抽動。
“娘……”雲初的聲音很輕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和一種天然的柔軟。
黎慧的哭聲停住了，卻沒敢轉身。
雲初沒再說什麼，她環視了一下房間。
炕上有些凌亂，地上散落著零星的東西。她放下笤帚，拿起一塊略溼的舊布，開始擦拭炕沿和那唯一的箱子。
她收拾起地上散亂的幾件舊衣和小孩玩具，摺疊整齊放在一邊。
動作不快，卻異常仔細，每一個角落都不放過。她用一塊乾淨的破布頭，小心地替黎慧擦去臉上的淚痕和沾的灰塵。
黎慧終於慢慢轉過身，佈滿淚痕的臉上一片惶恐和不知所措，只看著女兒忙活，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。
雲初收拾完房間，又走了出去，看見胡蓮在灶房淘米準備晚飯。她便挽起袖子走了進去。
“大嫂，我洗菜切菜吧。”她自然地拿起水桶旁竹籃裡的野菜，蹲在灶膛邊一個小水盆前，開始清洗。
動作不疾不徐，菜洗得乾乾淨淨，碼放整齊。
胡蓮本想讓她出去，但看著她認真的側臉和麻利的動作，再看看灶房裡竟然比往日自己一個人忙活時還要井然有序幾分，話便嚥了回去，只默默遞給她一把菜刀。
雲初接過，開始切菜，雖不似常年幹慣活計的農婦那般快若閃電，卻也刀工均勻，手穩得很。
一個時辰，僅僅一個時辰。
那個初來時格格不入的“官家小姐”，彷彿融入了這個農家小院。
庭院不再有雜草雜物，泥土地掃得光潔平整，連雞籠旁的糞土都鏟乾淨了。
小屋裡的陳設被歸置得整整齊齊，窗臺上積了一冬的灰不見了，狹小的空間第一次顯得清爽有序。
灶房裡，生好的火燒得旺旺的，晚飯的米下了鍋，洗淨切好的菜碼在案板上，一切井然有序。
胡蓮看著這一切，眼神徹底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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