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著裡面偶爾傳來女兒極低柔的幾句勸慰,黎慧壓抑的哭聲終於漸漸低了下去,只剩下疲憊的啜泣。
天色漸暗。
胡蓮不知何時放下了手裡的活,她走到水缸旁拿瓢舀水,路過雲初身邊時,低低地、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她說了一句:“晚飯……待會兒就好。”語氣比初見時,和緩了太多太多。
雲初正小心翼翼地替黎氏掖好破舊的薄被。
昏暗的光線下,她臉上依舊是那種淡淡的疲憊,但眼底深處,那絲瞭然的平靜裡,似乎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,透出一絲微弱但真實的暖意。
---
長兄楚代平頂著日暮的最後一抹光回來了,卷著一褲腿的泥點子。
一家人的晚飯在一種沉默而緊繃的氣氛中開始。
桌上只有兩樣菜:一碗蒸得寡淡的野菜,一碟少得幾乎沒有油水的鹹菜疙瘩,還有一大碗煮得濃稠的麥飯。
雲初洗淨手,默默地幫著長嫂胡蓮將麥飯分到幾個粗糙的竹筒碗裡。
空氣凝滯得幾乎結冰。
大哥楚代平垂著眼,扒拉著碗裡的飯粒,彷彿眼前只有碗沿。
生父楚文全依舊悶頭抽菸,煙鍋裡的火星明明滅滅,映著他深刻的皺紋。
長嫂胡蓮只顧低頭吃著,眼角餘光卻忍不住瞟向那個安靜坐在木凳上的“小姑子”。
黎慧在炕上勉強坐起,靠著牆角,手裡端著碗,眼睛紅腫,只是用筷子機械地撥弄著碗裡的麥飯和野菜,半天不見送進嘴裡。
沒有人動桌上那點可憐的菜,雲初環視了一週。
她拿起桌上僅有的那一雙稍顯完整的、勉強可以當公筷的舊木筷。
在眾人尚未反應過來之際,她已然行動起來。
她精準地將幾根看起來最嫩、油稍多的野菜夾到了大哥楚代平的碗口邊緣:“大哥辛苦了,多吃點。”
楚代平猛地抬頭,眼神里滿是錯愕,像是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,喉嚨動了動,終究沒說出話,只是那握著筷子的粗糙大手無意識地緊了緊。
接著,她舀了一勺鹹菜鋪在了生父楚文全碗中的麥飯上:“爹,下飯。”
楚文全握著菸袋的手頓了頓,悶悶地“唔”了一聲,飛快地用筷子將鹹菜扒拉到飯裡,埋著頭更使勁地扒飯,彷彿要將臉整個埋進去。
然後,她仔細地從野菜碗底撥拉出幾片略厚的葉子,輕輕放到了黎慧的碗裡:“娘,吃點菜,養神。”
黎慧的手顫了一下,淚意又湧了上來,別過頭去,小口小口地將那片來之不易的“好菜”吃了下去,彷彿嚥下的是滿腹酸楚。
最後,她毫不猶豫地將剩下菜碗裡最大一勺、為數不多的野菜幾乎都扒拉到了胡蓮的碗裡,上面還特意沾了兩根鹹菜絲:“嫂子,家裡裡外全靠你操持。”
胡蓮愣住了,看著自己碗裡突然多出的菜,又看看雲初那張沉靜如水的、略帶倦意卻眼神清明的臉,心頭那點殘留的異樣徹底被一種巨大的不真實感衝散了。
這……這做派,比她自己都更像一個習慣了操持家計、知道心疼人的主婦!
“……吃。”雲初自己幾乎沒有夾菜,只小口吃著碗裡的麥飯,輕輕地、帶著一點點催促的暖意說,“菜不多,趁熱吃吧。”她的聲音不高,卻像投入死水中的石子,打破了凝滯的沉默。
。令號的形無是像,促催聲一這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