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家莊的人聽說了楚家又買地的事,沒有一個人說閒話。
村口老榆樹下歇晌的婆子媳婦們搖著蒲扇閒嘮,說起這事兒時臉上都是笑盈盈的:
“嗨,文全家那閨女,是該得的!人家那是憑真本事掙的,咱們眼紅啥?”
“可不嘛!我屋裡那死丫頭這幾個月的跟著學繡花,手都巧多了,回頭過年能省下買頭花的錢嘞!”
“我家那小崽子,昨兒對著月亮嚷嚷‘床前明月光’呢!是雲姑娘教的!認了幾個字,看著都不像野小子了!”
“人云姑娘教是真教,繡活兒的手藝,藥草的講究,連認字讀詩都不藏私。人家憑本事換的福氣,咱只有替她高興的份兒!下回我得多送幾個雞蛋去……”
“可不是,我這腰的毛病,也是雲丫頭治好的,銀錢也不要,上回我硬塞了十個雞蛋她還推了半天……這丫頭仁義,咱們楚家莊出了這麼個能人,是咱們大家的福氣。”
六月底,雨後初霽,雲初揹著竹簍進山了。
等黃昏歸家後,雲初洗淨野果,挽起袖子。
開始熬煮果醬。
她將熬煮濃稠的果醬與備好的米粉、蒸熟的山藥泥巧妙混合,或塑成梅花狀的糕餅,或擠入竹筒蒸成甜糯的筒糕……
次日,雲初拎著裝滿點心的提籃,再次踏上了進京的路。
她在坊市尋了個乾淨角落,將點心小心取出。
紅豔誘人的果醬糕點、晶瑩剔透的山藥野莓卷、酥脆香甜的煎餅一擺開,特有的天然果香混合著米麥的樸素香氣,很快吸引了路人的目光。
“小娘子,這點心瞧著新鮮,怎麼賣?”一位大娘駐足問道。
雲初微笑應答,聲音清亮柔和,生意漸起,提籃裡的精緻吃食不斷變少,銅板歡快落入錢袋。
正忙碌間,一個帶著熟悉腔調的聲音傳來:“……大妹妹?”
雲初抬眼望去,晨曦中走來兩位身姿挺拔的年輕公子。
為首的正是楚府嫡長子,她曾經的“大哥哥”——楚柏霽(二十歲)。
他身旁伴著的青年,眉眼清朗,氣質溫潤,衣著看似簡淡卻處處透著雅緻,正是他的同窗好友,吏部侍郎之子謝煜(二十歲)。
楚柏霽看著攤前那個挽著袖子、招呼生意的清瘦身影,以及她面前那顯然為餬口而做的點心,眼中漫上一層急切的擔憂。
他快步上前,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心疼:“大妹妹?你……你如今竟需如此辛苦?可是……過得很是艱難?”
謝煜站在半步之後,目光掠過點心,帶著一絲好奇和品鑑的神色,隨即落在雲初身上。
雖衣著樸素,但她眼眸澄澈,神情坦然自若,並無他預想中的窘迫或怨懟,這份從容,讓他不由得多看了一眼。
雲初對上楚柏霽擔憂的目光,唇邊漾開一縷平和的淺笑,“大哥勿憂,家中一切安好,做些點心售賣,不過是農閒時添補些家用罷了。”
她的解釋從容不迫,不帶絲毫遮掩困頓的羞赧。
楚柏霽看著她沉靜的雙眼,那裡面沒有委屈,只有坦然的堅定。
他心頭的巨石落了一半,卻又懸著另一半——不親眼看看,他放不下心,“你過得好,大哥才能放心,這點心,我全要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