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二哥要去忙活，雲初便告辭出來。
剛踏出酒樓後門那條略顯狹窄的巷子，正要拐入正街，迎面走來幾個步履閒適，著錦衣長衫的少年人。
為首那人眉清目秀，帶著幾分書卷氣，正是楚府二房的公子，雲初曾經的“親哥哥”——楚柏軒，府中排行第三。
楚柏軒本是與同窗說笑著，乍然看到一個荊釵布裙，挽著個包袱的熟悉身影從酒樓後巷走出，腳步倏地頓住，臉上的笑意也凝固了。
他愕然地看著雲初——她比在府裡時清瘦了些，臉色是一種健康的小麥色，唇色是自然的紅潤，不再是過去深閨裡的白皙。
一身粗布衣裙洗得發白卻很乾淨，烏黑的秀髮簡單地挽著，鬢邊散落幾縷碎髮。
與在府中精心裝扮時截然不同。
雲初也第一時間認出了楚柏軒。
她沒有驚慌失措地躲閃，也沒有流露出任何尷尬難堪，落落大方地朝他點了點頭，清亮的聲音如舊：“三哥。”
語氣自然得像只是在府中的花園偶遇。
楚柏軒身後的同窗也停步，好奇地打量著這對氣質迥異的兄妹。
楚柏軒反應過來，臉上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——有驚訝，也有難以言說的恍惚和不自在。
他迅速調整了一下表情，“……雲初妹妹。”
這稱撥出口，他自己都覺得有些生硬。
自從那位真正血緣上的妹妹楚晴柔回家後，府裡氣氛變得微妙又壓抑。
楚晴柔帶著鄉野之氣又自持身份，言行粗疏無禮卻又敏感多疑，對一切都充滿算計和怨恨。
楚柏軒雖知緣由，理解她的苦楚，卻實在難以對她生出半分親近之意。
相比之下，眼前這個錯失了榮華富貴卻如此平靜沉穩的雲初，反而更讓他熟悉，也更讓他心底湧起一絲莫名的惋惜和……幾乎算得上親近的問候慾望。
“是。”雲初微笑點頭，“沒想到在此遇見三哥。”
“你……這是？”楚柏軒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包袱和她簡樸的穿著上，明知故問，只是想打破這沉默。
“給二哥送了件換季的衣裳。”雲初輕描淡寫地回答，語氣平和，沒有半點窘迫，“他在飄香酒樓做事兒。”
“……哦。”楚柏軒頓了頓，乾澀地問出了心底最想知道的：“你……在那邊……還好嗎？”他的目光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探尋，還有不易察覺的關切。
雲初迎上他的目光，那雙清澈的眼眸裡沒有任何偽裝的委屈或怨懟，只有一片平和與寧靜：“三哥放心，家中都好，爹孃兄嫂待我很好，日子安穩，一切都好。”
“很好”兩個字，她吐得清晰而肯定，像是落下的印章，蓋棺定論。
楚柏軒看著她眼底那份真實的平靜與柔和，心頭堵著的那團說不清的鬱氣似乎被這短短兩句熨平了些許。
兩人又寒暄了幾句家常，多是楚柏軒問，雲初平靜簡短地答。
暮色漸沉，雲初看了看天色，溫言道：“三哥，天色不早，我該家去了。你替我給老爺太太問聲安好。”
楚柏軒回過神來，連忙應道：“好……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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