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過了多久,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,隨即門被推開。
隨即她聽見關門的聲音,然後腳步聲響起來,朝她這邊走來,一步步,在離她不過一臂之遙的地方停下。
她垂眼看著面前的地面,能看見那雙暗紋雲紋靴的鞋尖離自己的鞋尖不到半尺遠。
靜了一瞬。
然後他拿起秤桿,慢慢挑起了蓋頭。
燭火湧了進來,晃得雲初閉了一下眼睛。
再睜開時,沈鈞言的面容便清晰地出現在她面前。
他今日穿了身絳紗婚服,腰間束著金帶,比平日看起來多了幾分鮮亮的熱鬧。
婚服映著他肩寬腰窄的好身量,襯得他整個人挺拔如玉山。
許是喝了些酒,他的眼尾微微泛紅,那雙慣常沉如寒潭的眼睛此刻像被溫過的酒浸過,原本冷冽的瞳仁裡浮著一層柔潤的薄光。
他就這麼低頭看著她,視線從她的眉梢移到眼尾,從鼻樑滑到唇畔,一寸一寸的,看得那樣仔細。
雲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耳根慢慢浮上一抹紅。
她的團扇還捏在手裡,下意識地舉起來想擋一擋臉——
沈鈞言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。
他的拇指輕輕摩挲了一下她腕間那一小片細白的皮膚,觸感溫熱而乾燥。
他沒有急著做什麼,只是就著這個姿勢,又看了她一會兒。
半晌,他低聲說了一句:“比那日在破廟裡看著,好看。”
雲初本來還有些緊張,聽他這麼一說,那點緊張便被哭笑不得的情緒衝散了大半。
她抬眼睨他,小聲道:“那日我被迷藥弄得灰頭土臉,自然不好看。”
沈鈞言笑了一下。
那個笑很輕,嘴角只是微微彎了彎,但他眼底那層柔和的光卻更深了些,讓他平日的冷冽清減了幾分。
他在她身側坐下來,床褥被他壓出一片輕微的凹陷。
“那日你砸了我那一下,”他說,語氣漫不經心的,卻帶著一種暖融融的親近,“真夠狠的。”
雲初的呼吸輕了幾分,她的目光落在他已經看不出痕跡的那側太陽穴上,“若是知道是景王你。”
“若是知道便不砸了?”沈鈞言側頭看她,眉梢微微挑起。
雲初想了想,很老實地搖頭:“若是知道是景王,大約還是會砸的。畢竟你那時中了毒,自己也控制不住。我若不砸你,吃虧的就是我自己了。”
“可能會砸輕一點,畢竟景王保家衛國,是個值得尊敬的人。”
沈鈞言聽完,沉默了一瞬,隨即——他喉間滾出一聲低沉的、帶著熱氣的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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