樓下的喧囂傳到三樓時已經模糊成一片嗡鳴,偶爾有一兩個顧客從樓梯口探頭望一眼,見是鐘錶區,便又縮回去下樓了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捱過去。
雲初站得腿有些發酸,卻不敢鬆懈,不時用絨布角擦拭櫃檯表面,把擺歪的腕錶重新扶正。
李蓮英站在另外一邊,姿態輕鬆。
十點多的時候,樓梯口終於傳來腳步聲。
上來兩個人。
走在前面的男青年穿了件嶄新的的確良白襯衫,領口翻得齊齊整整,頭髮梳得油亮,三七分,用髮蠟固定得很服帖。
他下巴微微抬著,目光從櫃檯上一掠而過,帶著一股審視的意味。
身後的姑娘則樸素得多,藍布外套洗得發白,袖口磨出了毛邊,黑布鞋上沾著一點灰,扎著兩根麻花辮,辮梢垂在胸前。
她走到櫃檯前,輕輕拉了拉男青年的袖口,聲音細軟:“嘉傑哥,你看你喜歡哪塊表?”
方嘉傑沒理她,身子往櫃檯前一靠,食指點了點玻璃:“這塊上海牌,取出來我瞧瞧。”
李蓮英已經笑著迎了上來,麻利地拿鑰匙開了櫃鎖:“同志眼光真好。”
她雙手從櫃檯裡取出那隻上海牌腕錶,錶盤朝上放在掌心託著,另一隻手在底下虛虛攏著,“這款是全鋼機芯,日常戴著洗個手、沾點水汽都沒問題。”
“走時也準,一天誤差在半分鐘以內。售價一百二十塊,需要十二張工業券,售出憑單據保修一年。”
方嘉傑伸出左手,手指在櫃檯面上叩了叩:“我要試試。”
“哎,您稍等。”李蓮英把錶帶解開,遞過去時手指始終捏著錶帶兩端,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男青年的動作。
方嘉傑接過表,慢條斯理地扣在腕上,轉了轉手腕,對著日光燈看了看,又抬到眼前端詳。
銀白的錶盤襯著他手腕上那塊不明顯的曬痕,倒確實有幾分樣子。
“嘉傑哥,好看。”丁月在旁邊小聲說,眼底亮晶晶的。
方嘉傑滿意地點點頭,解下表帶擱回絨布墊上:“就這塊吧。”
李蓮英臉上的笑紋更深了,麻利地把表收進襯著海綿的硬紙盒裡,蓋上盒蓋,然後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一挪:“同志,不知是您付還是這位女同志付?”
方嘉傑的視線往丁月那邊偏了偏。
丁月像是早有準備,手指探進外套內側的荷包裡,摸出一個疊得四四方方的藍布包。
她一層層開啟來,裡頭是一摞零散的錢票,角票居多,五塊兩塊的一塊兒的,還有幾張皺巴巴的毛票,都用皮筋捆著。
她抿著唇數了一遍,又數了一遍,才把那一疊遞過來。
李蓮英接過去,指尖捻著票面,一張一張捋平了數,點完衝雲初遞了個眼色。
雲初上前半步,接過那沓錢和工業券,也默數了一遍,確認數字無誤後衝李蓮英點了點頭。
李蓮英轉身從櫃檯抽屜裡取出一本印著紅線的制式票據,墊著一塊硬紙板,拔開圓珠筆帽,俯下身一筆一劃地填寫起來:
”。日五十月六年零七期日,張二十券業工,整元十二百一價售,……號編機,錶腕鋼全型3251牌海上“
”?的位單個哪?呼稱麼怎志同“:句一了問頭抬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