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櫃檯前沒什麼人,她站在玻璃後面,把幾塊走時偏快的腕錶取出來一一校準,又翻了一會兒臺賬,記了幾個型號的庫存變化。
手錶是精密物件,擺弄的時候心要靜,她低頭對著校表儀上的指標,一下午就安安靜靜地過去了。
下班鈴響的時候她把展櫃鎖好,換了衣服下樓。
推車出了車棚,騎上回家的路。
六月的傍晚天長,天還亮堂堂的,路兩旁的梧桐葉子被風吹得翻起灰白的葉背。
她蹬著車,經過副食品店門口時餘光瞥見兩道熟悉的身影——是第一天來買手錶的方嘉傑,和一個穿碎花裙子的姑娘。
兩個人捱得很近,那姑娘挽著他的胳膊,腦袋湊過去跟他說笑,方嘉傑低頭笑著,兩個人親密得像粘在一處。
跟那天來買表的丁月,完全不是一個人。
雲初腳下沒停,車把微微一偏,從他們旁邊騎了過去。
就這樣上了一個半月的班。
每天清早擦展櫃、對錶、盤庫存,上午站櫃檯接待客人,中午吃飯,下午繼續守著那一片亮晶晶的錶盤和靜悄悄的三樓。
一個半月下來,她已經能閉著眼睛說出每一種型號的庫存數量和出廠編號,接待客人時動作利落從容,票據填得又快又工整。
李蓮英誇了她好幾回,說“小陸上手真快”。
週三輪休。
雲初早早起床了,窗外的天光剛泛白。
她洗漱完換了件乾淨的淺藍布衫,把頭髮紮成一把馬尾。
然後開始煮粥,又把發酵好了麵糰拿出來,揉搓光滑後,切成一段一段的,放入蒸屜蒸上。
這個月,爸媽開始上夜班了,早上八點才下班。
所以,這個月就由她做早餐。
等粥熬好,雲初又炒了一盤蛋。
等做好後,她把粥盛出來放涼,饅頭溫在煤爐上。
她吃了早餐,收拾了一下家裡,然後拿著一包東西,蹬著車往醫院去。
爺爺前日在家爬凳子取東西,腳下一滑摔下來,扭了腰,又磕破了額頭,住院觀察兩天。
陸豐和柳瑜都是夜班,白天要補覺,派雲初去探望。
醫院在城東,騎著車三十分鐘到。
老式的三層紅磚樓,走廊裡飄著消毒水和中藥混在一起的氣味,水泥地面擦得發白。
雲初按護士說的上了二樓,找到靠裡那間三人病房。
門半敞著,她探頭一看,爺爺正靠在床頭,額角包著一塊紗布,奶奶坐在床沿的小馬紮上嗑瓜子,瓜子皮扔在搪瓷痰盂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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