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初一齣門就看見陸豐推著那輛二八大槓站在樹下,車筐裡放著個軍用水壺,他正擰開蓋子喝水,看見她出來了,把壺蓋擰緊往車筐裡一擱,衝她笑了笑。
“爸。”雲初快步走過去。
“累不累?”陸豐把車把遞給她,“頭一天站櫃檯,腿痠吧。”
“還行,就是站久了腳底板有點麻。”雲初接過車把,跨上車座,陸豐在後面跟著小跑兩步,一縱身坐上了後座。
回到家,院裡已經飄出各家的飯菜香。
宋家那頭難得安靜,只聽見油鍋滋啦響。
柳瑜聽見車鈴聲從廚房探出頭來,圍裙上沾著麵粉,手上還捏著半截蔥:“回來了?洗手吃飯,今兒做了紅燒肉。”
堂屋方桌上已經擺好了菜。
一盤紅燒肉,一盤清炒小白菜,還有一碗西紅柿蛋花湯雜糧飯冒熱氣,旁邊碟子裡碼著幾塊醃蘿蔔。
一家人圍桌坐下。
柳瑜給雲初碗裡夾了塊紅燒肉,肥的那頭特意用筷子抿掉了一點,只留瘦的:“多吃點,站一天櫃檯費神。”
雲初咬了一口,肉燉得酥爛,醬香滲進每一絲纖維裡,鹹甜適口。她嚼著飯,含糊地應了一聲“嗯”。
吃到一半,柳瑜放下筷子擦了擦嘴,忽然開口:“對了,今天下班後,我跟你爸合計了一下。”
“下個月咱倆都轉中班了,我下午四點上班夜裡十二點下,你爸也是。到時候你下班沒人接,我跟你爸尋思著,不如給你也買輛腳踏車。”
雲初夾菜的筷子頓了一下:“媽,我這份工作前前後後花了家裡幾百塊了,現在再買車……”
“花什麼花。”柳瑜擺擺手,嗔了她一眼,“你是我閨女,掙錢不就是給你花的?再說,家裡又不是沒錢。”
陸豐把嘴裡的飯嚥下去,拿筷子頭點了點桌面:“我跟你媽那會兒結婚頭六年沒孩子,錢都沒地方使,攢了不少。”
“後來有了你,我和你媽工資也漲了。”
“我三年前就是廠裡的八級師傅,每月拿一百一十塊,你媽紡織廠也有五六十,加上年底獎金什麼的,你甭操心這些。”
“對。”柳瑜接過話頭,“年前你爸評優還拿了一張腳踏車票,一直留著沒動,就想著給你呢。”
“你個子也夠高了,騎個二八大槓正合適。明天你中午休息的時候,自己在百貨商場買,有飛鴿的現貨就提一輛回來。”
至於鳳凰牌,都是緊俏貨,需要提前登記排隊,所以買飛鴿的現貨,不用排隊。
雲初看著父母兩張被車間熱氣燻得微紅的臉,燈光底下,他們眼角的紋路都帶著笑。
她沒再推辭,點點頭:“行,那我明天中午就買。”
柳瑜這才滿意了,又給她盛了半碗湯:“來,把湯喝了,別剩。”
第二天中午,雲初趁著午休,去旁邊的腳踏車售賣處,買了一輛飛鴿牌的腳踏車。
腳踏車售貨員,是一名男同志,他幫雲初把車扛下樓,放在了員工車棚裡。
雲初鎖好車,向男同志道了謝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