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云初這個新來的售貨員，買了腳踏車的訊息就像長了腿一樣傳開了。
一樓副食櫃檯的宋慧芳正拿著抹布擦玻璃罐子，一眼瞟見車棚那邊停著的嶄新飛鴿，目光黏在車架上好一會兒，才慢吞吞挪開眼。
當天下午下班時，雲初推著新車從車棚出來，迎面就碰上了等在過道里的宋慧芳。
對方斜挎著個布包，顯然是專門在等她。
看見雲初出來，宋慧芳堆起一臉笑迎上來：“喲，小陸，下班啦？”
“宋姨。”雲初點頭喊了一聲，腳步沒停。
宋慧芳快走兩步跟上，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了雲初一遍——白淨的瓜子臉，眉眼順順的，身條也高挑，站在那裡安安靜靜的樣子，看著就好說話。
“小陸啊，”她壓低了聲音，帶著一股熱心腸的黏乎勁兒，“宋姨跟你說個事兒。”
“我家有個小子，今年二十了，在機械廠當學徒，明年就夠年限轉正了。小夥子可精神了，個子也展樣，跟你站一塊兒挺配的……”
雲初的腳步頓住了，抬眼看向宋慧芳，平靜地打斷了話頭：“宋姨，不好意思。我還小，不著急找物件。”
她頓了頓，語氣依然溫和，但字字清楚，“再說我家就我一個，我爸說了，以後要給我招上門女婿的。”
“我個子一米六八，將來要找物件，起碼得有一米八以上，太矮了不行。”
“我是高中畢業，對方起碼也得是大學畢業吧。我自個兒有正式工作，對方也得有正式工，最好是技術工種。”
她每說一條，宋慧芳臉上的笑就淺一分。
到最後一句話說出口，宋慧芳的嘴角都快拉平了。
她家老二剛剛一米七冒頭，高中都沒畢業，在機械廠還是個學徒，轉正還不知道要花多少錢打點。
“那個……”宋慧芳乾咳了一聲，腳步不自覺地往後挪了半步，“小陸啊，這條件……怕是難找，天底下哪有那麼十全十美的人……”
“那就慢慢找唄。”雲初還是那副不緊不慢的語氣，“找不到也沒關係，反正我爸媽樂意我留在家裡。”
宋慧芳嘴角抽了兩下，擠出個笑來：“哎呀，那什麼，下班了下班了，我家裡還燒著水呢。”
她轉身走得很急，布鞋底在水泥地上蹭出急促的摩擦聲，沒幾步就拐進了車棚另一頭的過道里。
雲初面色如常，推著腳踏車不緊不慢地出了商場大門。
過了兩天，雲初剛到手錶區，李蓮英壓低嗓門問：“你咋得罪宋大姐了？”
雲初擦著展櫃，頭也沒抬：“怎麼了？”
“哎呀你沒聽說？”李蓮英把聲音壓得更低了，“這兩天食堂裡都傳遍了，說咱們鐘錶櫃檯新來的小陸啊，心比天高，要找上門女婿，又要一米八以上又要大學畢業還得正式工，說你這輩子甭想找著物件。”
雲初慢悠悠開口：“我就是這麼說的呀。”她抬眼看了李蓮英一下，“條件擺在那兒，找不著就找不著唄。反正我爸媽高興就成。”
李蓮英看了她兩秒，忽然噗嗤笑出，聲來，“行，你硬氣。不過也是，這種事兒犯不上遷就。宋大姐家那老二我見過，個頭不高，長相也一般。”
雲初笑了笑，沒再搭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