坑洞的邊緣，臨時搭建了一個巨大的大殿，作為收殮屍體的場所。
但說是“收殮”，其實更多的是“辨認”——因為大多數屍體，已經殘缺不全，甚至無法分辨身份。
大殿內，一排排屍體整齊地擺放著。有的屍體儲存得相對完整，面容安詳，彷彿只是睡著了；有的屍體則殘缺不全，缺胳膊少腿，甚至只剩下半截身軀；還有一些屍體，已經完全看不出人形，只是一團團焦黑的、扭曲的、與泥土瓦礫融為一體的碳化物。
幾名老年修士，正在逐一檢查屍體，試圖辨認他們的身份。他們的動作很慢，很仔細，每確認一具屍體，便在旁邊的木牌上寫下名字，然後小心翼翼地蓋上一塊白布。
但更多的屍體，是無法辨認的。
那些被燒成焦炭的，被轟成碎塊的，被毒液腐蝕得面目全非的……他們只能被統一裝入被精心加急製作的棺槨中，貼上“無名烈士”的標籤，等待集體安葬。
帳篷外，堆放著大量從戰場上回收的兵器碎片。那些曾經的主人，大部分已經不在人世。這些破碎的兵器，將成為他們的衣冠冢，被安葬在白夜城的烈士陵園中。
烈士陵園，位於白夜城舊址以東十里處的一座山峰之上。包括曾經戰死的修士，他們都被葬於此處。
這裡原本是一片荒地，在短短一天之內，被改造成了一座陵園。
沒有墓碑，因為來不及雕刻。
只有一個個土坑，一排排，一列列，整齊地排列在山丘上，如同等待檢閱計程車兵。
每一個土坑中，很多都是放入一件死者生前的遺物——一柄斷裂的劍，一件破碎的戰甲，一枚殘缺的令牌，或者只是一縷燒焦的頭髮。
然後，填土，立木牌。
木牌上，寫著死者的名字。
有些木牌上有名字，有些木牌上只有“無名”二字。
更多的木牌，則是空白的——因為連“無名”都沒有資格寫，那些屍骨無存的人，連一塊衣角都沒有留下，只能立一塊空白的木牌，算是給他們一個安息之所。
夕陽西下時，陵園的初步建設工作終於完成。
十五萬三千餘塊木牌，豎立在山丘上，密密麻麻，如同一片沉默的森林。
而還有更多的死者，連一塊木牌都沒有資格擁有——他們的名字，只能被刻在一塊巨大的石碑上，作為集體的紀念。
那塊石碑，被立在陵園的最高處，面向白夜城的方向。
石碑上，刻著四個大字：
“英魂不朽。”
不知多少個日夜，沈青只是坐在那塊石頭上，靜靜看著面前的一切，他的表情，從頭到尾，沒有任何變化。
彷彿是一個墓碑，插在一個巨大的墳墓之上，守著過去，漠視著未來！
沈十二就守在他身邊，無論沈十二等多久，他都會陪著一起。
“小十二，我們算贏了嗎？”沈青輕鬆問道，卻像是自言自語。
“贏了，至少白夜城還在！”沈十二沒有猶豫，斬釘截鐵的回答，彷彿只有這樣，才能說服自己。
“嗯！”沈青嗯了一聲，卻沒有繼續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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