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脈的搏動聲像沉雷滾過整片大陸,灰黑色的菌氣順著每一道地脈裂隙翻湧而上,將兵源大陸的天穹染成了渾濁的鉛灰色。母菌第一次全面舒展菌絲網路,四方戰場的壓力同時暴漲到極致,壓抑的死寂裡,靖世的火種沒有被壓滅,反倒在絕境裡撞出了破局的光。
鎮厄臺頂,金色光柱沖霄而起。
戈鎮獄單手持鐧,鐧身垂落的金光如瀑,將湧上臺頂的菌絲潮寸寸震碎。灰黑碎屑在金光裡滋滋消融,可更多的菌絲從塌陷的臺基、開裂的石壁裡鑽出來,像無窮無盡的潮水,拍打著九千萬年未曾動搖過的鎮戍聖臺。
玄戍帶著四名未被侵染的弟子守在臺心陣眼,指尖的鎮戍光紋連成一片,勉強穩住陣基。他抬頭看向戈鎮獄的背影,九千萬年巍峨如山的首座,此刻肩背竟微微繃緊——不是懼,是壓到極致的悔與怒。
“首座,陣基撐不住半個時辰!”玄戍厲聲高喊,“菌絲在啃食陣紋核心,再不想辦法,整座鎮厄臺都要塌進極淵裡!”
戈鎮獄沒有回頭,鎮獄鐧猛地向下一拄。
轟然巨響裡,臺心的深井驟然噴發金光,九千萬年鎮壓的西境煞源被他強行引動,精純的煞力混著鎮戍功德,化作一道螺旋金柱,順著地脈向下狠狠扎去。沿途的菌絲被煞力絞成飛灰,蔓延的趨勢硬生生被壓回了地底三丈。
“傳令。”
他聲音低沉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,壓過了滿臺的滋滋侵蝕聲。
“第一,重啟九重天鎮煞陣,陣眼反轉,不再鎮煞,轉而困菌。以鎮厄臺為籠,將西境地脈的菌絲盡數抽鎖入陣,用極淵煞火煉化。”
“第二,密庫所有玉卷典籍全部搬出,排查九千萬年間所有與嗜血者相關的記載,找出他們遁走的西淵古地方位。”
“第三,以鎮戍令傳訊兵魂窟、斷雲隘及大陸各處戍點,明言噬菌體擬態寄生之特性,告知各地嚴查內部,凡被寄生者,能壓則壓,壓不住則就地格殺,絕不可令其混入人群。”
玄戍猛地抬頭:“首座,您要去找嗜血者?他們是叛黨——”
“他們不是叛黨。”戈鎮獄轉過身,玄色衣袍上沾著細碎的灰黑菌屑,金色眸子裡翻湧著徹骨的冷,“九千萬年前的叛逃,是被寄生的恩師一手炮製的騙局。嗜血者一脈帶著真相遁走,揹著汙名藏了九千萬年,他們手裡,一定有對付這東西的辦法。”
話音落下,他指尖一彈,數道金色陣紋打入玄戍體內:“這是鎮戍本源印,能暫時護住你們的經脈不被侵染。守好鎮厄臺,我去去就回。”
不等玄戍再言,戈鎮獄身形一晃,化作一道金虹衝破菌絲浪潮,向著極淵深處的西淵古地而去。臺頂的金光依舊熾盛,九重天鎮煞陣緩緩運轉,將漫上來的菌絲一點點拽入陣中,用煞火灼燒。
玄戍握著發燙的鎮戍令,看著首座消失的方向,狠狠咬牙。九千萬年的仇恨與認知一朝傾覆,他心中翻江倒海,卻終究是躬身領命,轉身投入了陣紋的佈設之中。
兵魂窟內,本源光球已九成覆黑,只剩核心一點金光還在苦苦支撐。
郁離子擦去嘴角的血跡,盤膝坐在地上,面前攤開數十卷泛黃的古陣圖。他指尖飛快地在圖上劃過,金色陣紋順著指尖落在石地上,推演著複雜的陣路。
“不行,硬守守不住。”他抬頭看向冉閔,聲音帶著幾分沙啞,“母菌借地脈汲取整片大陸的本源,我們只守這一顆本源光球,相當於以一域之力抗一界之噬,遲早被耗幹。”
冉閔立在光球前,右臂的灰黑菌絲已攀至肩頭,皮肉下的蠕動感越來越強烈。他周身的戰魂之火熊熊燃燒,將菌絲死死擋在肩頸以下,聞言只是淡淡開口:“你有法子。”
“分脈鎖源。”
郁離子指尖一點,地面上的陣紋驟然亮起,勾勒出整片大陸的地脈輪廓。七條粗壯的主脈如巨龍盤臥,無數支脈如蛛網蔓延,灰黑色的菌絲正順著脈絡向四方擴散。
“兵源大陸共有七處主地脈節點,分別鎮著七方地脈源頭。母菌正是借這七條主脈織成了菌絲網路,才能瞬間傳遍整片大陸。只要我們在七個節點同時佈下鎖源陣,切斷主脈之間的連線,就能把整片菌絲大網切成七塊。到時候它首尾不能相顧,我們便可逐個拔除。”
冉閔目光落在陣圖上,指尖點過其中一處:“鎮厄臺算一處,兵魂窟算一處。剩下五處,在哪裡?”
“蒼梧原石塔、東荒熔淵、北境冰原、南溟澤國,還有大陸中心的本源神樹舊址。”郁離子眉頭緊鎖,“難就難在這裡。七處節點分散五域,如今遍地都是異化生靈與菌絲,我們根本抽不出足夠的人手分頭去佈陣。更何況這些節點多半早已被菌絲滲透,貿然前往,怕是有去無回。”
“人手不夠,就造人手。”
冉閔語氣平靜,卻帶著殺伐決斷的鋒銳。他抬手按在本源光球上,掌心的戰魂之力湧入光球之內,光球核心那點金光驟然暴漲,將表面的灰黑斑紋逼退了寸許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