砮罡胸腔的豎眼縮了縮:“要出手嗎?直接碾去極淵,捏碎那隻母菌。”
“不急。”玄坱眉心的藍印緩緩開合,“地表的生靈自己結的因,該由他們自己先嚐果。母菌雖邪,卻也幫我們篩了一遍地表的底蘊——九千萬年過去,我倒要看看,這一代的地表生靈,有沒有守住這片大陸的資格。”
緲湮的煙狀身形微微搖曳:“那支外邪的菌絲已經探到了壁障,母菌遲早會發現這裡。”
“它發現不了。”玄坱的語氣平靜無波,“寂壤能化一切外邪,它的菌絲碰不到元胎核心。但它在地脈裡亂鑽,攪亂了地髓的流動,再鬧下去,南部的靈脈會先一步枯竭。”
他抬起最上方的兩隻手,指尖輕點虛空。
兩道地脈波紋無聲擴散,一道沒入南側的岩層,加固壁障,消解滲入的菌絲;另一道向北而去,順著地脈直抵兵魂窟的地底。波紋所過之處,紊亂的地脈重新歸序,躁動的岩層緩緩平復,像一隻無形的手,輕輕撫平了大地的震顫。
“緲湮,你去地表。”玄坱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,“查清楚母菌的底細,看看這一代的鎮戍首座、戰魂軍,還有那些跑來跑去的小傢伙,到底有幾分本事。不要暴露身份,不要介入紛爭,只看,只聽。”
“是。”
緲湮應聲,身形瞬間散作一縷幽煙,順著脈管縫隙飄向地表,眨眼便消失在暗穹深處,連一絲氣息都未曾留下。
“砮罡,你守好壁障,喚醒第二層的巖甲衛。”玄坱繼續吩咐,六隻手掌中的地火漸漸明亮,“母菌若再敢深入地脈,不必留手,直接碾滅。另外,極淵方向盯緊些,那裡的裂口一旦全開,沉在淵底的東西,也會跟著醒過來。”
砮罡重重點頭,身形一沉,便融入了腳下的寂壤之中,像從未出現過一般。
元胎臺上重歸寂靜。
玄坱眉心的藍印緩緩閉合,周身的根鬚卻開始輕輕顫動。寂壤深處,更多沉睡的光點陸續亮起,像無數甦醒的眼睛,藏在大地的血肉之中。數不清的元靈正在從萬古沉眠中醒來,它們形態各異,能力迥然,有的如山嶽般龐大,有的如微塵般渺小,卻都帶著同一種古老而本源的力量。
蟄伏了三個滄宇的地腹生靈,終究要破土了。
不是為了拯救地表,不是為了爭奪霸權,只是為了守住這片大陸的本源根基。它們是大地的一部分,是比所有紀元都更古老的守護者,也是地表生靈從未知曉的、最深的底牌與變數。
而此時的地表之上。
凌淵與姝橦正御劍向北疾馳,距離兵魂窟已不足百里。
腳下的大地忽然傳來一聲極其低沉的搏動,不是母菌撞擊陣基的震顫,不是地脈紊亂的晃動,是一種更厚重、更古老的律動,像大地本身的心跳,只一瞬便消失不見,彷彿只是錯覺。
凌淵驟然按落劍光,低頭看向腳下的山巒,眉頭緊鎖。
姝橦也停了下來,掌心的玉符微微發燙,玉牒之上浮現出幾道從未見過的古老紋路,一閃而逝。她臉色微變,神念探入玉牒,卻只抓到一片空白——那紋路不屬於鎮戍一脈,不屬於三千院,甚至不屬於任何已知的傳承。
“剛才那是什麼?”姝橦低聲開口,“地脈深處……好像有什麼東西醒了。”
凌淵搖頭,指尖按在山岩之上,劍罡順著岩層探入地底,可探至萬丈深度便再難寸進,彷彿有一層無形的壁障擋住了神念。壁障之後,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沉寂,以及隱約傳來的、古老而磅礴的氣息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收回手,神色凝重,“但可以確定,兵源大陸的底蘊,遠不止我們知道的這些。母菌只是明面上的浩劫,在地底看不見的地方,還藏著更古老的東西。”
兩人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判斷。
這場浩劫的水,比他們預想的要深得多。
九千萬年的騙局,母菌的佈局,戰魂軍的淬鍊,西淵的恩怨……如今又多了地底深處這股莫名的古老力量。各方勢力如同被無形的手擺上棋盤,而真正的棋局,或許才剛剛開始。
兵魂窟的方向,金色的戰魂之火依舊沖天而起。
沒人知道,在戰魂祭壇下方三萬七千丈的深處,一扇塵封了萬古的門,已經悄然開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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