界域虛空之中,青金色劍光如一道流星劃破混沌。
凌淵踏劍而立,周身劍罡撐開護罩,抵擋住虛空亂流的撕扯。越靠近塵白界,空氣中瀰漫的煞源氣息就越濃重,像細密的針,順著毛孔往經脈裡鑽。他魂海深處的劍印持續發燙,每一次跳動,都牽扯出無數塵封的碎片——那些他此前未曾留意、被當作背景殘片的舊事,此刻正一塊塊拼接起來。
最先浮現的,是罪熵原點最深處的畫面。
當初他深入罪熵核心,在那片漆黑虛無裡見過一道模糊的黑影,那時他以為是罪熵本體,此刻想來,那道影子的氣息與極淵底的煞源一般無二,只是薄弱了無數倍。如今再回想,罪熵原點底層的古老刻痕,與極淵封印上的紋路同出一源,連走向都分毫不差。
原來罪熵從不是什麼獨立的邪祟本源。
它不過是極淵煞源碎片溢位的一縷氣息,藉著地脈煞氣溫養,慢慢演化出了自主意識。所謂的罪熵之主,從頭到尾,都只是煞源的一道旁支殘念。也正因如此,寂滅劍罡能剋制罪熵,卻在煞源本體面前處處滯澀——支流如何能撼動源頭。
之前被他忽略的細節接踵而至。
神宮道庭藏經閣裡,那捲殘缺的《滄宇始末》曾寫“太初有靈,吐納生界,呼氣成星,吸氣成劫”,當時他只當是創世神話,此刻與煞源的話對應,才驟然明白。所謂的煞源,並非天生的毀滅魔物。三個滄宇之前,它是孕育初代紀元的本源,諸天萬界、億萬生靈,皆由它的本源之氣化生。
既是造物主,為何又會降下煞劫?
凌淵眉頭緊鎖。古籍裡只寫了煞劫覆滅初代紀元,七位至高出手封印,卻從未提過煞劫因何而起。一個孕育了眾生的存在,為何要親手毀掉自己的造物?
魂海的劍印又是一跳。
一段被封存的記憶碎片驟然衝開迷霧——那是他年少時,在守劍人遺蹟深處接受傳承時,曾閃過的一瞬畫面。畫面裡,一道漆黑的高大身影立在星河之上,抬手點向身前一個跪著的青衣人,指尖一道青金劍光沒入對方眉心。那青衣人手中握著一柄長劍,脊背挺得筆直,頭顱卻深深低下。
那是初代守劍人。
賜他劍力的,正是煞源。
凌淵心口微微發沉。煞源沒有說謊。寂滅劍罡本就是它的力量,初代守劍人,確是它一手點化。可既然有君臣之誼,初代守劍人為何會反戈?七位至高又是從何而來?
他正思忖間,前方虛空驟然劇烈震顫。
一股恐怖的衝擊力順著界壁擴散開來,連虛空亂流都被震得倒卷。凌淵劍光一滯,抬眼望去,只見塵白界的界壁已經被煞力染成濃墨色,兩股龐大的氣息正在界內瘋狂碰撞,一股是他熟悉的煞源本源,另一股厚重如萬古黃沙,帶著封印之力的沉凝,陌生卻又隱隱有幾分熟悉。
有人在阻攔煞源。
是守著第二塊碎片的人?
凌淵眸色一凝,劍罡催到極致,化作一道青虹,朝著塵白界界壁衝去。
與此同時,塵白界,葬沙深處。
漫天白沙倒卷沖天,形成一道數千丈高的沙牆,橫亙在煞源身前。沙牆之上佈滿古老的封印紋路,每一粒沙都帶著封禁之力,層層疊疊,像一座橫亙天地的囚籠。
封匸卄立在沙牆頂端,灰袍獵獵作響。他那雙慘白的盲眼對著煞源,乾枯的手掌負在身後,周身沙粒隨他的呼吸起伏。三個滄宇的歲月壓在他肩頭,卻沒壓彎他的脊樑。
“三萬年不見,你還是這麼喜歡用沙子。”
煞源靜靜懸浮在沙牆對面,六對漆黑翼翅垂在身側。它此刻的氣息比在兵源大陸時強了近一成,顯然一路行來,已吸納了不少游離在虛空中的本源殘氣。它看著封匸卄,語氣裡聽不出喜怒,像在和一個久別重逢的故人說話。
“總比你好。”封匸卄聲音沙啞,“被拆成七塊,睡了三個滄宇,醒過來還是一副急著趕路的性子。”
“我睡了多久,就要把失去的時間搶回來。”煞源淡淡道,“讓開。你攔不住我。當年七人聯手都只能趁我力竭偷襲,如今只剩你一個殘魂之軀,能做什麼?”
封匸卄低笑一聲,笑聲裡滿是蒼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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