滄溟源海之外的虛空,早已被道韻的碰撞與寂滅的黑霧攪成了一片混沌。
序與隙的光刃一次次劈開翻湧的黑潮,卻又被更洶湧的噬隙族大軍瞬間填滿。寂道主分身的力量遠超所有人的預判,它不僅帶來了這一紀元積攢了九萬九千年的隙蝕之力,更從寂滅深淵的最深處,喚醒了上紀元被它吞噬的數十位道主殘骸——那些曾經與知歲並肩、執掌過紀元沉浮的大能,此刻早已沒了半分神智,周身裹著濃稠的寂滅黑霧,化作了只知殺戮的寂滅傀儡,每一次出手,都帶著足以崩碎界域的道劫餘威。
墟無的墟天杖與一具道主傀儡狠狠撞在一起,震得他虎口發麻,連退了三步才穩住身形。他活了九萬九千年,與這些上紀元的道主有過數面之緣,此刻看著昔日意氣風發的大能淪為怪物,眼底滿是怒意與痛惜:“寂道!你這腌臢東西!竟敢褻瀆逝者道身!”
“逝者?”寂道分身的死寂聲音帶著嘲弄,響徹虛空,“在我這裡,從來沒有逝者,只有終將歸於寂滅的塵埃。你們今日的下場,和他們,別無二致。”
話音落下,又三具道主傀儡同時動了。辰止與寂無同時上前,一人擋住一具,卻被傀儡身上殘存的原初道韻震得氣血翻湧;樂飢的無字竹簡鋪開,想要定住時間的流轉,卻發現這些傀儡早已被寂滅抹去了時間的痕跡,根本不受閉環的約束;昭晰與惟象的道紋交織,勉強困住了兩具,可更多的傀儡從黑霧裡鑽了出來,瞬間便將原初六主的防線撕開了一道口子。
另一邊,沈殊途與蘇辰漪正被寂道分身的本體死死纏住。
寂滅之力化作無數道黑索,如同毒蛇般纏向兩人,沈殊途的隙影刃劈開一道又一道,可黑索卻源源不斷,他能清晰地感受到,自己的隙力正在被一點點吞噬,就連與蘇辰漪交織的序隙道韻,都開始出現了滯澀。蘇辰漪的辰軌劍挽出一道金色劍花,將撲來的黑潮斬碎,可肩頭還是被一縷寂滅之力擦過,素白的衣袍瞬間被腐蝕出一道破口,連帶著本源都傳來一陣刺痛。
沈殊途見狀,眼底瞬間燃起怒意,周身隙力暴漲,將她護在身後,隙影刃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,朝著寂道分身狠狠劈了過去。
“別衝動!”蘇辰漪一把拉住他,“它在引你耗損本源!”
可已經晚了。寂道分身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,周身黑霧瞬間暴漲,如同一張巨口,朝著沈殊途的隙力狠狠咬了過來,要將他整個人都吞入寂滅之中。
就在這時,一道奶兇的尖叫劃破了虛空。
“嘰!不準碰他!”
辰嘰圓滾滾的身子化作一道金光,猛地撞向了那團黑霧,小嘴裡爆發出極致的序隙道韻,硬生生將黑霧撞開了一道缺口。可它剛救下沈殊途,身後就圍上來了四具道主傀儡,無數道寂滅道紋瞬間落下,將它困在了中央。辰嘰的小身子瞬間繃緊,小黑眼睛裡滿是警惕,可它剛啃了太多噬隙族,本源裡的力量早已耗損大半,面對四具上紀元道主的傀儡,根本沒有半分勝算。
眼看寂滅道紋就要落在它身上,辰嘰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,卻沒等來預想的劇痛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陣清清脆脆的銅鈴聲。
叮鈴——叮鈴——
鈴聲很輕,卻奇異地穿透了漫天的廝殺聲、道韻的碰撞聲、黑霧的嘶吼聲,清清楚楚地落在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。那鈴聲不沾半分序力,不惹半分隙氣,更沒有一絲寂滅的味道,就像春日裡穿過驛道的風,帶著山野的氣息,輕飄飄的,卻硬生生讓翻湧的寂滅黑霧,都跟著頓了一瞬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就連正在出手的寂道分身,都停下了動作,無臉的頭顱轉向了鈴聲傳來的方向,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警惕。
只見虛空的時間縫隙裡,忽然蹦出來了一個小小的身影。
那是個看著不過七八歲的小娃娃,扎著兩個翹翹的羊角辮,辮梢各系著一枚磨得發亮的黃銅小鈴,一動就發出叮鈴鈴的脆響。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短打,是最古早的驛卒裝束,腰間掛著一塊黑沉沉的驛牌,上面刻著兩個無人識得的紀元古字,手裡握著一根細細的竹製驛鞭,鞭梢繫著一簇鮮亮的紅纓。
最奇的是,他的肩頭,還趴著一匹只有巴掌大的小驛馬,通身雪白,沒有半根雜毛,四隻小蹄子踏著細碎的光,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正好奇地打量著眼前的戰場,小鼻子時不時翕動一下,噴出來的氣息,竟然能讓靠近的寂滅黑霧瞬間消散無蹤。
小娃娃踩著虛空,一步一晃,就像走在平平整整的驛道上。那些足以吞噬道主的寂滅黑霧,一碰到他的衣角,就像流水碰到了礁石,自動分開了一條路,連半分都沾不到他身上。他就這麼旁若無人地穿過了層層黑潮,走到了被困住的辰嘰面前,歪了歪頭,看著炸毛卻又強裝鎮定的小傢伙,咧嘴一笑,露出兩顆小虎牙,聲音脆生生的,像咬開了一顆脆甜的果子:“喂,小毛團,要幫忙嗎?”
辰嘰愣了愣,小黑眼睛裡滿是警惕,小身子繃得緊緊的,嘰嘰問道:“嘰!你是誰!是壞東西嗎!”
“我?”小娃娃抬手拍了拍腰間的驛牌,又晃了晃手裡的驛鞭,辮梢的銅鈴叮鈴作響,“我叫小馹,大家都叫我神奇小馹。我可不是壞東西,我是送東西的。”
他話音剛落,身後四具道主傀儡就反應了過來,寂滅道紋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,朝著兩人狠狠砸了過來。辰嘰瞬間炸毛,就要撲上去擋,卻被小馹一把按住了腦袋。
“別急呀。”
小馹笑著,手裡的驛鞭輕輕一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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