足以碾碎道則的寂滅氣息,如同倒灌的天河,從那道不斷擴張的深淵裂縫之中奔湧而出。
方才轟碎寂道分身的古道餘威尚在,可在這股源自寂道本體的氣息面前,竟如同風中殘燭一般,瞬間便黯淡了下去。風甹夆手中晷衡瘋狂震顫,玄端古服被寂滅罡風吹得獵獵作響,他傾盡畢生歷數道韻鋪開的時間長河,竟被那深淵氣息一寸寸凍結、湮滅,連定住的時間刻度,都開始出現崩裂的痕跡。
“定不住!”風甹夆一聲低喝,重瞳之中日月倒懸,額角滲出一絲血痕,“這道裂縫,是寂道以自身分身為祭,用十二個紀元的寂滅本源強行撕開的,我的歷數,鎖不住混沌級的虛空崩毀!”
身側,妊筮窅矇眼的白綾早已被鮮血浸透,手中僅剩的半截蓍草寸寸成灰。她推演了無數紀元的未來,算盡了歸藏六十四卦的所有變數,卻唯獨沒算到寂道會行此玉石俱焚之舉——寂滅深淵的另一端,是寂道積攢了九萬紀元的本源之力,是被它吞掉的十二個紀元的所有虛無,一旦裂縫徹底洞開,別說三千混沌海,就連藏在時間縫隙、紀元夾縫裡的所有殘存火種,都會被盡數吞噬,連一絲輪迴的機會都不會留下。
姒端矦腳下的息壤鋪成了橫貫天地的厚壁,可息壤之上那生生不息的生機,在觸碰到寂滅氣息的瞬間,便如同被烈火灼燒的野草,成片枯萎;子昜辠揮出的天討鉞光,劈入裂縫之中,便如同石沉大海,連一絲漣漪都沒能掀起;妘敔隰的樂聲早已鋪滿了整個虛空,可那能喚醒萬靈神魂的律呂之音,卻壓不住深淵之中傳來的、無數被吞滅的紀元殘魂發出的淒厲尖嘯。
沈殊途與蘇辰漪背靠背而立,共生道韻化作雙翼護住身後的眾生,可兩人的道基之上,已經開始爬上細密的寂滅黑紋;原初六主的原初道韻屏障,早已佈滿裂痕,隨時都可能崩碎;小馹死死攥著驛鞭,辮梢的銅鈴再也發不出清越的聲響,只能發出急促而沉悶的嗡鳴——她是傳驛使,能踏遍所有紀元的縫隙,可這一刻,她清晰地感知到,所有的路,都被寂滅封死了。
三千混沌海的界域,開始成片崩毀。
邊緣地帶的小界域,連一聲慘叫都沒能發出,便被寂滅黑霧徹底吞噬;那些僥倖撐住的大宗門、大界域,護山大陣在寂滅氣息面前,如同紙糊的一般,瞬間便碎成了齏粉。絕望如同瘟疫一般,在整個混沌海蔓延開來,無數修士癱倒在地,看著頭頂那片不斷逼近的、吞噬一切的黑暗,連反抗的力氣都沒了。
他們贏了寂道的分身,卻好像,終究還是逃不過寂滅的終局。
可就在這天地傾覆、萬靈絕望的瞬間,一道沒有任何徵兆、卻又無孔不入的訊息,如同混沌初開的第一縷光,穿透了層層寂滅黑霧,穿透了時間壁壘與界域屏障,清清楚楚地落在了三千混沌海每一個生靈的神魂深處,甚至連躲在紀元夾縫裡的老怪物、被寂滅侵蝕的噬隙族、深淵邊緣的暗域生靈,都聽得一清二楚。
那是一道溫潤平和,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的男聲,只說了一句話:
「混沌初開第一神器,元序混沌盞,三日後,將於混沌海中央萬墟歸淵出世。得此盞者,可掌混沌本源,鎮寂滅虛無,續萬紀元脈。」
話音落時,整個死寂的混沌海,瞬間炸開了鍋。
先是萬墟歸淵上空,憑空浮現出一道流轉著混沌道韻的虛影——那是一盞通體瑩白的古盞,盞身刻著混沌初開的萬序紋路,盞沿流轉著十二紀元的生滅光影,僅僅是一道虛影,便讓奔湧的寂滅黑霧,出現了瞬間的停滯。
連正在全力封堵裂縫的先序五尊,都同時臉色一變。
“元序混沌盞?”風甹夆的重瞳猛地一縮,手裡的晷衡都頓了一瞬,“這是混沌初開的傳說之物!我以為只是先序紀元之前的虛妄傳言,竟然真的存在?”
妊筮窅猛地抬手,僅剩的蓍草瞬間飛起,在虛空之中排成歸藏卦象,可卦象瘋狂轉動,卻始終一片混沌,根本推演不出這道訊息的源頭,更推演不出那元序混沌盞的蹤跡。她白綾之下的聲音帶著極致的震驚:“不對……這東西不在過去,不在未來,不在所有的時間線裡,我推演不到!連放出訊息的人,都完全不在卦象之中!”
要知道,她是先序紀元的卜筮之主,連寂道本體的動向,都能窺得一絲端倪,可現在,她連這個人的影子都抓不到。
而這道訊息,已經在整個三千混沌海,掀起了滔天巨浪。
最先動起來的,是那些隱世了無數紀元的頂尖勢力。
天衍閣內,原本正在全力催動天衍羅盤輔助妊筮窅的大長老,猛地抬頭,手裡的羅盤瘋狂轉動,羅盤之上的天衍紋路瞬間爆發出璀璨的金光,他蒼老的臉上,滿是難以置信的狂喜與震撼:“元序混沌盞!是祖師爺推演了一輩子,都只敢在殘卷裡窺見一絲名字的混沌至寶!傳我命令,天衍閣所有弟子,除留守宗門的核心弟子外,盡數前往萬墟歸淵!”
雷霆道庭的方向,天雷尊手裡的雷劫刀發出震耳欲聾的嗡鳴,周身的雷火瞬間暴漲千丈。他本就是殺伐果決之人,方才被寂道本體的氣息壓得滿心憋屈,此刻聽到訊息,眼中瞬間燃起滔天戰意:“好!好個混沌至寶!只要拿到這盞神盞,何愁斬不滅寂道!雷部眾將,隨我前往萬墟歸淵!”
混沌海最深處的萬族古盟,那片藏在界域夾縫裡、苟存了數個紀元的各族殘存之地,瞬間沸騰了。被寂道吞滅族群的龍族、鳳族、麒麟族的老族長,那些活了數萬年的古族至尊,原本已經抱著必死之心,此刻盡數起身,周身塵封了無數年的道韻瞬間爆發。對他們而言,元序混沌盞不僅是對抗寂道的希望,更是他們復興族群、重立界域的唯一機會。
“走!哪怕是拼盡全族最後一滴血,也要爭一爭這神盞!”
而那些原本一直觀望、甚至閉門不出的中立界域之主,此刻再也坐不住了。他們原本不想摻和對抗寂道的戰事,只想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苟活,可寂滅深淵一開,覆巢之下無完卵,唯有拿到元序混沌盞,才有在這場浩劫之中活下來的資本。無數道流光從各個小界域沖天而起,如同潮水一般,朝著混沌海中央的萬墟歸淵匯聚而去。
甚至連那些暗域之中的邪道勢力、投靠過寂道的傀儡道主、還有被寂滅侵蝕卻保留了神智的噬隙族變異體,也盡數動了。他們有的想靠神盞反噬寂道,取而代之執掌寂滅;有的想靠神盞的力量,一步登天,成為混沌海的新主宰;哪怕是最不濟的,也想借著這場大亂,渾水摸魚,撈取足夠的好處。
一時之間,整個三千混沌海,暗流洶湧,無數勢力蠢蠢欲動。
原本已經瀕臨崩潰的戰局,因為這一道突如其來的訊息,瞬間拐向了無人能預料的方向。一邊是不斷擴張的寂滅深淵,是足以吞噬一切的終局危機;一邊是即將出世的混沌至寶,是足以改變天下格局的滔天誘惑。整個天下,徹底亂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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