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道骨仙鋒謫世錄》第23章 空院餘燼藏暗局,劫根未斷起寒潮(1)

作者:行啟辰·2個月前

劫淵的風,卷著輪迴長河的水汽,拍在黑石崖壁上,濺起細碎的水霧。

天光從萬辰海的穹頂落下來,本該是劫後餘生的清朗,卻被一股無聲蔓延的寒意,凍得寸寸凝滯。

沒有人歡呼,也沒有人說話。

嬴止戈的玄鐵長戈深深扎進劫淵的黑石地裡,戈身殘留的血色戈意還在微微震顫,可他眼底的怒意早已褪去,只剩濃得化不開的悲涼。他抬手擦去戈身上沾著的空白餘燼,指尖觸到那冰涼的虛無,就像觸到了衛玄辰戰死時,那柄斷成兩截的鎮軍刀。

玄滄站在輪迴長河畔,守辰帝印懸在身前緩緩旋轉。帝印上,衛玄辰、蕭觀微、凌蒼、守心佛、謝觀河五個名字正散發著微弱卻堅定的光,可那光再亮,也喚不回那些以身赴劫的人了。他指尖撫過帝印上刻了整整一個紀元的紋路,那些被空白之力抹除的名字回來了,可那些鮮活的生命,永遠留在了崩解的無妄空境裡。

晏清弦的忘辰琴橫在膝上,指尖輕輕拂過琴絃,低沉的安魂曲順著風散開。琴音裡沒了之前的殺伐凌厲,只剩無盡的悵惘,琴絃上還沾著她催動琴音時震裂指尖滲出的血珠,血珠落在琴面,暈開一小朵暗紅的花,像極了那些凋零在劫數里的生命。

九牧青桑的生息牧靈杖斜插在身側,之前瘋長的桑林早已斂去了所有生機,只餘下滿地青綠落葉,被劫淵的風捲著飄向輪迴長河。她指尖凝出一縷生息之力,想要為眾人修補耗損的神魂,可那縷靈力剛散出去,就被劫淵深處傳來的一股莫名寒意,瞬間凍得潰散無蹤。

所有人的目光,最終都落在了最前方的那道白衣身影上。

墨閒背對著眾人,望著劫淵深處翻湧的混沌霧氣,手中的竹管毛筆筆鋒已微微發焦,腰間晃悠悠的酒葫蘆早已空了。他懷中的《萬劫冊》還在微微發燙,謝觀河留下的那行“劫數無定,人心有向。生者前行,死者不忘”,依舊在書頁上熠熠生輝。

可他的眉頭,卻越皺越緊。

不對勁。

太不對勁了。

他燃了半數神魂本源,以五位同袍的英魂意志為引,寫下“萬劫有缺,餘白當補”,崩解了無妄空境,消散了來自三個紀元後的自己。可空靈院,這個執掌了三個紀元生滅、操控了無數輪迴劫數的龐然大物,怎麼可能就因為一個院主的消散,便徹底灰飛煙滅?

空蟬殿,只是空靈院的主殿。無妄空境,只是空靈院擺在明面上的根基之一。

他活了三個完整的紀元,太清楚這個橫跨了無數輪迴的組織,到底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後手。

就在這時,靠在黑石崖邊的刑千霜,突然發出了一聲壓抑的痛哼。

她的空斬刃剛從白玉階上撿回,此刻正插在地裡,支撐著她道心崩碎後搖搖欲墜的身體。冰藍色的眼眸裡沒了往日的冷冽狠戾,只剩一片空洞的茫然,可就在這一瞬,她握著刀柄的手猛地收緊,刃身突然爆發出一陣極致刺眼的空白寒光。

那寒光裡,浮現出無數密密麻麻的律條紋路,不是她修了無數年的空靈院現世律條,而是更深邃、更冰冷、帶著紀元之初寂滅氣息的古老紋路。那些紋路像活過來的毒蛇,瘋狂地鑽進她的經脈,瞬間填滿了她被空白之力震傷的丹田道基,一股遠超她巔峰時期的虛無之力,在她體內瘋狂暴漲。

可那力量,根本不屬於她。

“這是什麼……”刑千霜的聲音沙啞破碎,她想甩開空斬刃,可那柄刀就像長在了她的骨血裡,任憑她怎麼催動靈力都無法掙脫。冰藍色的眼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色彩,一點點變成了和白髮墨閒如出一轍的、死寂的虛無。

“墨閒先生,你以為,毀了空蟬殿,殺了院主,空靈院就沒了嗎?”

一道溫婉卻冰冷到極致的聲音,突然從劫淵深處的濃霧裡飄了出來,順著風落在每個人的耳朵裡,像一塊冰,狠狠砸進了剛平息下來的湖面。

溫晚燈的身影,從濃霧裡緩緩走了出來。

她手中的渡靈燈,早已沒了之前的暖黃光暈,燈盞裡燃著的,是極致的、如同深淵一般的漆黑焰光。燈焰每跳動一下,周遭的天光就被吞噬一分,連輪迴長河的流水聲,都被這黑焰壓得幾不可聞。她的白衣上還沾著與嬴止戈對戰時留下的血跡,可眉眼間的溫婉早已蕩然無存,只剩一種近乎狂熱的虔誠。

“溫晚燈!你還沒死心?!”嬴止戈瞬間橫戈身前,血色戈意再次沖天而起,戈鋒直指溫晚燈,厲聲嘶吼,“院主已經消散,空靈院的根基已毀,你還要執迷不悟!”

“死心?”溫晚燈輕輕笑了,抬手撫過冰冷的燈身,“院主是執筆者,是空靈院的魂,可空靈院,從來都不是院主一個人的。它是三個紀元以來,無數看透了輪迴苦難、願意讓一切歸於虛無的同道,一點點搭建起來的鐵壁。院主敗了,可空靈院的道,還在。”

她話音落下的瞬間,抬手將渡靈燈高高舉起。

漆黑的燈焰瞬間暴漲,整個劫淵的天空驟然暗了下來。原本已經徹底崩解的無妄空境,竟在黑焰的映照下,重新浮現出無數破碎的虛空碎片。那些碎片拼接在一起,一座又一座巍峨冰冷的殿宇,赫然出現在了眾人眼前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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