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滄的臉色瞬間沉到了谷底，守辰帝印爆發出耀眼的鎏金帝光，帝光橫掃虛空，將那些浮現的殿宇碎片震得微微顫抖：“一派胡言！萬辰海自混沌中誕生以來，只有三個完整的紀元，何來無數個輪迴？！”
“初代共主，你活了一個紀元，就以為自己看透了時間的全貌嗎？”溫晚燈輕笑一聲，抬手一點，黑焰之中突然湧出無數道怨念殘魂，那是無數個紀元以來，戰死的守辰共主、守辰將士的殘魂，他們被虛無之力同化，此刻正發出無聲的嘶吼，朝著玄滄撲去，“你以為你守護的是萬辰海的新生，可你不知道，你所做的一切，不過是在重複上一個紀元、上上一個紀元，無數個和你一樣的共主，早就做過的事而已。”
“我們要的，從來都不是一個紀元的虛無，而是所有時間、所有空間、所有存在的徹底寂滅。”溫晚燈的聲音裡，帶著不容置疑的狂熱，“院主只是我們的先行者，他被自己的執念困住了，敗了沒關係，我們還有無數的後手，無數的棋子。”
就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，異變陡生。
被律條紋路徹底佔據了神魂的刑千霜，突然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嘶吼，握著空斬刃，朝著墨閒狠狠斬出了一道足以劈開輪迴的空白刃鋒。那刃鋒裡，藏著十二座殿宇的律條本源，比之前白髮墨閒的虛無之力，還要霸道，還要決絕。
“刑千霜！”嬴止戈怒吼一聲，橫戈就要去擋，可他剛動，兩道漆黑的劫鎖就突然從虛空裡伸出來，死死纏住了他的四肢。劫止與墮辰臉色劇變，同時催動劫燈與劫鐮，想要斬斷劫鎖，可那劫鎖竟是用無數個紀元以來被抹除的劫數本源煉成的，他們賴以立身的劫道之力，撞上去竟如同石沉大海，連一絲漣漪都沒能掀起。
與此同時，晏清弦膝上的忘辰琴突然發出一陣刺耳的嗡鳴，七根琴絃應聲崩斷，無數帶著怨念的殘魂從琴身裡瘋狂湧出——那是無數個紀元以來，以身祭琴的歷代音辰道主的殘魂，他們早已被空靈院煉進了琴身，此刻盡數爆發，朝著晏清弦的神魂狠狠噬去。
九牧青桑腳下的土地瞬間枯裂，生息牧靈杖上的青綠靈光驟然黯淡，無數來自紀元之初的枯寂之力從地底瘋狂湧出，順著她的經脈朝著道基鑽去。她賴以生存的生息之道，在這一刻，竟被徹底封禁，連一絲靈力都無法催動。
玄滄周身的帝光，被無數撲來的將士殘魂死死按住。那些曾經誓死效忠他、為了萬辰海戰死的英魂，此刻正用空洞的眼眸看著他，冰冷的手抓著他的帝袍，不讓他有半分動彈。
瞬息之間，除了墨閒，所有人都被困在了原地。
溫晚燈緩步走到墨閒面前，渡靈燈的黑焰映著她的臉，一半溫婉，一半瘋狂。
“墨閒先生，你看，這就是空靈院。”她輕聲道，“它藏在每一個人的執念裡，藏在每一次的絕望裡，藏在每一段被抹除的時光裡。你毀了一座空蟬殿，殺了一個院主，可你毀不掉眾生的絕望，毀不掉輪迴的苦難，更毀不掉這世間所有生靈，對虛無的終極嚮往。”
“你以為你贏了？不，你只是剛剛，走進了真正的劫局裡。”
墨閒看著被困住的眾人，看著虛空之中越來越清晰的十二座空靈院殿宇，看著溫晚燈眼中的狂熱，看著刑千霜徹底被虛無同化的眼眸，握著毛筆的手，沒有再顫抖。
他剛剛燃了半數神魂，經歷了一場與自己的生死大戰，神魂早已耗損嚴重，可他的眼底，沒有半分畏懼，反而燃起了比之前更盛、更堅定的光。
他終於徹底明白了。
之前那個來自三個紀元後的自己，從來都不是這場劫局的終點，只是空靈院推出來的第一個靶子。那個被困在三個紀元絕望裡的自己，不過是這個龐然大物，無數年來用過的無數枚棋子裡，最完美的一枚而已。
真正的敵人，是這個橫跨了無數紀元、藏在時間縫隙裡的空靈院，是這個以絕望為食、以虛無為道，視眾生輪迴為玩物的恐怖存在。
他抬手，將懷中的《萬劫冊》緩緩展開。
書頁之上，衛玄辰、蕭觀微、凌蒼、守心佛、謝觀河的名字，再次亮起了耀眼的光。這一次，不止這五個名字，無數個紀元以來，所有為了守護萬靈而戰死的英魂，所有為了對抗虛無而以身赴劫的先行者，他們的名字，都在書頁之上，一點點浮現出來，密密麻麻，卻字字千鈞。
每一個名字，都是一道不滅的光。
“溫晚燈，你錯了。”
墨閒的聲音，平靜卻堅定，像一道驚雷，劈開了劫淵濃稠的黑暗。
“你們藏在時間的縫隙裡，看了無數個紀元的生滅，可你們從來都不懂。劫數會輪迴，可守護，也會傳承。絕望會蔓延，可初心，永遠不會熄滅。”
“你們以為，絕望是世間的底色，虛無是最終的歸宿。可你們忘了，只要還有一個人，願意為了守護而戰，願意為了新生而提筆，這世間，就永遠不會被虛無吞噬。”
他抬手，蘸滿了硯中的清墨。
這一次，硯中的清墨，不再是普通的松煙墨，而是無數英魂的意志，是萬辰海生生不息的生機，是三個紀元以來，他從未動搖過半分的初心。
“你說的對，空靈院，豈是那麼容易毀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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