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道骨仙鋒謫世錄》第51章 天機魁(1)

作者:行啟辰·2個月前

又是一年元序天的春日,院子裡的花都開了,漫天的花瓣隨風飛舞,落了滿院的芬芳。

蘇序坐在院中的石桌旁,看著不遠處,執荒和曩劫隳恆在練槍,槍風掃過捲起漫天飛紅,卻半點沒傷著院角剛冒芽的蘭草;墨閒踩著梯子,在院牆上畫著春日的景緻,筆尖流轉,便把牆頭的花、簷下的燕、滾作一團的小狼崽盡數落進了畫裡;聞晏坐在廊下煮茶,白瓷茶盞撞出清越的響,茶香混著風裡的花香,漫了滿院;狇吟坐在石凳上拆著凌昭新寄來的信,隕銀鈴在指尖輕輕轉著,鈴聲溫柔,和著信裡的字句時不時笑出聲來;蒼淵狼主正被幾隻毛茸茸的小狼崽纏著,滾在落滿花瓣的草地上,金色的狼瞳裡滿是笑意,半點沒有當年蒼淵之主的兇戾;虞歸藏坐在蘇序身側,指尖撫著溫潤的歸藏龜甲,看著眼前鬧鬨鬨的一群人,眉眼間全是化不開的鬆弛。

陽光落在蘇序的身上,暖融融的,風裡裹著遠處人間集市的喧鬧,是米酒的醇香,是孩童的笑鬧,是萬家燈火裡最踏實的煙火氣。

她抬手接住一片飄落的粉白花瓣,指尖剛觸到那柔軟的花瓣,身側的虞歸藏突然猛地頓住了動作。

那枚陪伴了他三十七個元劫紀、歷經八衍紀輪迴都未曾有過半分損傷的歸藏龜甲,此刻正毫無徵兆地發燙,滾燙的溫度幾乎要灼穿他的指尖。龜甲之上,原本溫潤平和的紋路,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一道道漆黑如墨的線條覆蓋,那些線條縱橫交錯,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,死死纏上了龜甲的每一道溝壑。

“歸藏?”蘇序瞬間收了笑意,指尖生序之力流轉,剛要覆上龜甲,卻被虞歸藏抬手攔住了。

虞歸藏的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,玄龜族傳承萬古的勘天之力此刻正瘋狂預警,他的神魂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,拽進了一片無邊無際、由無數線條編織而成的黑暗裡。那些線條,他再熟悉不過——是天機線,是每一個生靈、每一片天地、每一個宙泡,從誕生起就被定下的既定宿命軌跡。

可早在他們打破凌昭的恆序囚籠,把生序之道傳遍元初混沌的時候,這些死死捆住萬靈的天機線,就已經被盡數斬斷了。生靈的未來,該由他們自己書寫,何來既定的宿命?

“不對勁。”虞歸藏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,指尖死死按著龜甲,額角滲出了冷汗,“所有的天機線……都在重新凝聚。不止是元序天,是整個元初混沌,所有宙泡,所有生靈的天機線,都在被一股力量強行歸位。”

他話音落下的瞬間,院外突然傳來了一陣細碎的、帶著茫然的腳步聲。

蘇序抬眼望去,就看見前幾日天天跑來院子裡送野果、纏著她學寫字的幾個孩童,正呆呆地站在院門口。為首那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姑娘,手裡還攥著半籃剛摘的野果,可那雙往日里亮晶晶、像盛著星光的大眼睛,此刻卻空洞得沒有半分神采,像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。

小姑娘機械地往前走了兩步,把手裡的野果狠狠扔在了地上,滾了一地的鮮紅果子沾了滿身塵土。她張了張嘴,聲音木訥得沒有一絲起伏,像在唸著一句刻進神魂裡的話:“我命裡無此閒趣,當歸家耕織,安守本分。”

說完,她便轉過身,帶著身後幾個同樣眼神空洞的孩子,一步一步機械地往山下的村子走去,再也沒有了往日里蹦蹦跳跳的鮮活模樣。

蘇序的心臟猛地一沉。

她一步踏出院子,生序之力順著指尖瘋狂蔓延而出,暖金色的光芒瞬間籠罩了整個元序天。可就在她的生序之力觸碰到那些孩子的瞬間,一道看不見的、冰冷的線條突然從虛空之中竄出,狠狠撞開了她的生序之力,像一道無形的屏障,死死護著那些被定住了宿命的孩子。

那線條裡,帶著一股比凌昭的恆序規則更古老、更冰冷、更不容置喙的威壓——那是萬古以來,從未被撼動過的,天機定數的力量。

“姐姐?”

院子裡的眾人已經圍了過來,執荒手裡的長槍早已握緊,槍尖寒芒畢露,往日里只對著敵人的殺伐之氣此刻盡數釋放;曩劫隳恆的眉頭死死皺著,玄黑色的恆序之力在他周身流轉,卻在觸碰到虛空裡那些無形的線條時被瞬間碾碎——他畢生鑽研的恆序規則,在這股力量面前,竟像孩童的塗鴉一般不堪一擊。

“是天機。”虞歸藏終於穩住了神魂,捧著那枚已經被漆黑天機線纏滿的龜甲,聲音沉得像淬了冰,“元初混沌自誕生起,便有天機定數,萬物生滅,天地輪轉,皆有既定軌跡。這股力量,是天機本源的具象化,是執掌所有定數的存在——天機魁。”

墨閒手裡的筆頓住了,他筆尖的墨色翻湧,能寫逆天之語、能畫山河萬里的筆墨,此刻竟畫不破虛空裡那一道細細的天機線。他皺著眉道:“我們斬斷了萬靈的宿命線,讓他們自己選擇人生,等於斷了它的根基?”

“不止。”虞歸藏搖了搖頭,龜甲上的紋路還在瘋狂跳動,每一次跳動,都代表著一片宙泡的天機線被強行歸位,“凌昭當年定下一百七十二萬載的恆序規則,看似掌控了元序天的生殺予奪,實則她的規則,本就在天機魁的既定軌跡之內。她的恆序,本就是順應了‘萬物皆有定數’的天機,所以天機魁一直沉睡著,從未現身。”

“可蘇序的生序之道,是讓萬靈掙脫定數,自己選擇未來。我們走遍了元初混沌的每一個宙泡,斬斷了無數捆住生靈的天機線,讓原本註定崩碎的天地重獲新生,讓原本註定隕落的生靈重入輪迴,讓原本只能按照既定軌跡活一生的人,有了選擇的權利。”

虞歸藏的聲音頓了頓,抬眼望向虛空深處。那裡,已經有無數道漆黑的天機線,正從混沌的盡頭蔓延而來,像一張遮天蔽日的網,要將整個元序天、整個元初混沌,都重新罩回既定的宿命裡。

“我們做的這一切,不是逆天,是直接掀了天的根基。天機魁,是混沌誕生以來最古老的存在,它就是定數本身。如今,它醒了。它要把所有被我們改寫的天機,全部拉回正軌,讓所有掙脫了宿命的生靈,重新回到它定下的軌跡裡。”

他話音剛落,整個元序天突然猛地一震。

遠處凡間長街的方向,那盞被聞晏安放在長街中央、日夜不熄的見心燈,突然毫無徵兆地,滅了。

聞晏的臉色瞬間白了。

那盞見心燈,承載了萬古英魂的意志,是八衍紀輪迴裡無數次照亮他們前路的光,是生序之道里守住本心的錨。可現在,它滅了。不是被外力損毀,是被一股力量強行抹去了它存在的意義——當所有生靈都失去了選擇本心的權利,當他們的人生早已被天機定死,見心,便成了最可笑的笑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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