斬煞刀的餘溫還殘留在掌心，碎界崖的風卻驟然變冷。
不是山風的凜冽，而是一種從骨髓裡透出來的死寂。彷彿所有的聲音、所有的光芒、所有的法則，都在這一刻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吞噬。原本在虛空中緩緩漂浮的法則碎片突然停滯，那些閃爍著五顏六色光芒的裂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，連忘憂亭前那朵永遠將開未開的白花，都微微蜷縮了花瓣。
蘇序猛地抬頭，望向無岸之海的方向。
那裡的序流正在瘋狂扭曲，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黑色漩渦。漩渦中心，一道身影正緩步走出。他每踏出一步，腳下的虛空就會塌陷一塊，留下永恆的虛無。他穿著一身純黑的長袍，長袍上沒有任何紋飾，卻彷彿能吸收所有的光線。他的臉隱藏在兜帽的陰影裡，只能看到一雙沒有瞳孔的白色眼睛，以及嘴角那抹帶著無盡嘲諷的微笑。
“溟玄的氣息。”煞無歸瞬間擋在了蘇序身前，全身煞氣暴漲，化作一道黑色的屏障。但那股死寂的氣息卻輕易地穿透了屏障，讓他的皮膚泛起了一層死灰色。
謝清晏緩緩轉過身，眼神複雜地看著那道身影。“寂滅使無妄。溟玄座下七大寂滅使之首，也是他最信任的左膀右臂。沒想到，他竟然會親自來。”
“謝守塔，好久不見。”無妄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，像是冰冷的石頭在碰撞，“十萬年了，你還是守著這座破島，做著那個可笑的渡海夢。”
謝清晏的臉色微微一白，卻沒有反駁。羅睺的話像一把尖刀，已經刺穿了他堅守了十萬個紀元的信仰。
無妄的目光掃過眾人，最後落在了蘇序手中的斬煞刀上。他的眼神里沒有貪婪，只有一種近乎憐憫的冷漠。“煞之位面的遺物，果然落到了你的手裡。羅睺那個老鬼，等了十萬年，終於等到了一個像樣的傳人。”
“你不是來搶刀的。”蘇序握緊了手中的雙刀，金色的序與黑色的煞在他周身交織，形成了一道陰陽魚般的光輪，“你有什麼目的？”
“搶刀？”無妄輕笑一聲，笑聲裡充滿了不屑，“一把破刀而已，還不值得我親自跑一趟。我是來給你送一份禮物的。”
他抬手一揮，七道不同顏色的光芒在他面前浮現，化作七件器物的虛影。第一件是一把黑色的斷刀，正是蘇序手中的斬煞刀。第二件是一盞青銅古燈，燈芯燃燒著微弱的金色火焰。第三件是一座青銅小鐘，鐘身上刻滿了扭曲的紋路。第四件是一截翠綠的樹枝，上面掛著一片晶瑩的葉子。第五件是一把巨大的石斧，斧刃上閃爍著寒光。第六件是一面青銅古鏡，鏡面模糊不清。第七件是一枚方形的玉印，印面上刻著一個古老的“一”字。
“七位位面之主，七件創世遺物。”無妄的聲音在虛空中迴盪，“羅睺只告訴了你它們的存在，卻沒有告訴你它們的名字，更沒有告訴你它們的守護者是誰。”
他伸出手指，指向第二件虛影。“光之位面之主的遺物，破曉神燈。能點燃世間一切黑暗，也能焚燒一切虛妄。它的守護者，是永夜守燈人。一個在黑暗中待了十萬個紀元，早已分不清光明與黑暗的瘋子。”
“第三件，時之位面之主的遺物，溯流鍾。能逆轉時光，回到過去。它的守護者，是時光囚徒。一個被自己困在時間迴圈裡，永遠重複著同一天的可憐人。”
“第四件，生之位面之主的遺物，萬靈樹心。能孕育萬物，也能治癒一切傷痛。它的守護者，是枯榮老嫗。一個見證了無數文明生滅，早已對生命失去希望的老人。”
“第五件，力之位面之主的遺物，鎮嶽斧。能劈開星辰，斬斷山脈。它的守護者，是斷山巨人。一個被七位位面之主聯手封印，心中充滿了怨恨的囚徒。”
“第六件，心之位面之主的遺物，忘川鏡。能照出人心最深處的慾望，也能讓人陷入永恆的幻境。它的守護者，是無面畫師。一個畫盡了世間眾生相，卻唯獨畫不出自己臉的怪人。”
“第七件，道之位面之主的遺物，歸一印。能統合萬法，重塑秩序。它的守護者，是守道者。一個從誕生之初就守護著這枚印，從未離開過一步的傻子。”
無妄收回手指，七道虛影緩緩消散。“這就是你接下來要面對的一切。七個守護者，七個不同的地獄。羅睺以為把方法告訴你，你就能成功嗎？太天真了。”
“溟玄大人比你們早了十萬年就知道了這個秘密。他已經找了這些遺物十萬年。現在，他已經掌握了溯流鍾和忘川鏡的線索。用不了多久，他就會集齊七件遺物，鑿穿無岸之海。”
“那你為什麼還要來告訴我們這些？”墨漓忍不住問道，“你難道不怕我們搶在你們前面集齊遺物嗎？”
“怕？”無妄又笑了，這次的笑聲裡充滿了輕蔑，“我為什麼要怕？你們以為，集齊七件遺物就夠了嗎？你們以為，那些守護者會輕易地把遺物交給你們嗎？”
“永夜守燈人已經和溟玄大人達成了協議。只要他幫我們守住破曉神燈，溟玄大人就會給他永恆的光明。斷山巨人恨透了當年封印他的七位位面之主，他巴不得有人能毀掉這些遺物。無面畫師更是早就投靠了溟玄大人，他現在正在用忘川鏡，為溟玄大人打造一支幻境大軍。”
“你們去了，不過是送死而已。”
無妄的目光重新落在蘇序的身上。“我今天來，就是要告訴你第一個線索。破曉神燈，就在永夜深淵的最深處。永夜守燈人已經在那裡等你了。”
“我倒要看看，你這個被羅睺選中的人，能不能從那個瘋子手裡，拿到破曉神燈。”
“你找死！”煞無歸再也忍不住，怒吼一聲，手持凝聚了全身煞氣的長矛，朝著無妄刺去。長矛劃破虛空，帶著毀滅一切的力量，彷彿要將無妄連同他周圍的虛無一起刺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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