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夜深淵的時間已經徹底崩解。
前一秒還是無岸之海倒灌形成的黑色瀑布從九天傾瀉而下，砸在祭壇上炸起千丈墨浪；下一秒，那些飛濺的水珠就凝固在半空，變成了一顆顆晶瑩剔透的黑色水晶，折射著原初之息那隻巨眼散發的詭異紅光。空間像被揉皺的宣紙，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紋，裂紋中滲出的不是黑暗，而是一種比黑暗更純粹的“虛無”——任何觸碰到它的東西，無論是岩石、光芒還是聲音，都會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，連一絲痕跡都不會留下。
蘇序懸浮在半空中，寂滅道劍在他手中輕輕嗡鳴。那柄曾經黑白交織的長劍，此刻已經變成了完全透明的顏色，彷彿由凝固的時空鑄成。劍身上沒有任何紋路，卻能看到無數星辰的生滅在其中流轉。他能清晰地感覺到，每一次呼吸，寂滅之力都會從他的經脈中流過，帶走一部分他的生命氣息。他的左手已經變得半透明，透過皮膚能看到下面跳動的金色骨骼，那是明道符最後的力量在支撐著他不被自己的力量吞噬。
“蘇序，別勉強自己。”星落落在他身邊，瑤光神弓在她手中拉開滿月。銀色的弓弦上，三支星核箭矢正在緩緩凝聚，每一支箭矢的中心，都有一顆正在坍縮的微型恆星。她的頭髮已經完全變成了璀璨的金色，額頭上浮現出一枚星辰印記，那是星之主君瑤光的本命印記。“寂滅之力反噬太強，你最多隻能出三劍。”
蘇序點了點頭，沒有說話。他的目光落在無面畫師身上，那個曾經讓他們聞風喪膽的敵人，此刻正跪在無字石碑的殘骸前，瘋狂地用畫筆在虛空中塗抹著什麼。他的身體正在一點點化為黑色的灰燼，那是原初之息的力量在反噬他這個“使徒”。
“為什麼……為什麼會這樣……”無面畫師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，“我等了三個紀元……我付出了一切……為什麼原初之息會變成這樣……”
他猛地抬起頭，那張沒有五官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表情——那是極致的絕望和瘋狂。他手中的創世之筆猛地一揮，濃墨如暴雨般潑灑而出，在虛空中畫出了七道巨大的身影。
“既然我得不到，那你們誰也別想得到！”
“七位主君，聽我號令！毀天滅地！”
七道身影同時睜開了眼睛。
這一次，他們不再是沒有靈魂的傀儡。無面畫師燃燒了自己一半的靈魂，將自己三個紀元的記憶和力量全部注入了七位主君的虛影之中。他們的眼神中充滿了憤怒、悲傷和不甘，那是屬於七位創世神真正的情緒。
力之主君撼山率先動了。他沒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，只是簡簡單單地向前踏出一步。
“轟——！”
整個永夜深淵都在這一步下劇烈顫抖。祭壇的地面瞬間塌陷了百丈，那些凝固在半空的黑色水晶全部炸裂，化作漫天粉末。他抬起右拳，土黃色的光芒在他的拳頭上凝聚，最終變成了一顆縮小版的星球。拳頭上的每一塊肌肉都在蠕動，每一根青筋都在跳動，彷彿有無數座山脈在他的拳下奔騰。
“撼山碎界拳——第一式，星隕！”
巨大的拳影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砸向蘇序。拳風所過之處，空間被硬生生撕裂，形成了一道橫貫天地的黑色鴻溝。蘇序甚至能感覺到，自己的身體正在被這股拳力一點點碾碎，連寂滅之力都無法完全抵擋。
“斷山！”蘇序大喝一聲。
“來了！”
斷山巨人怒吼一聲，手中的撼神斧爆發出萬丈金光。這柄曾經土黃色的石斧，此刻已經變成了純金色，斧刃上刻滿了力之主君留下的古老符文。他的身體暴漲到千丈之高，肌肉虯結的身軀上浮現出和力之主君一模一樣的紋路。他將撼神斧高高舉過頭頂，全身的力量都匯聚在斧刃之上。
“主君，這一拳，我替你接了！”
“斷山裂海——斧定乾坤！”
金色的斧影和土黃色的拳影狠狠碰撞在一起。
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。
時間在這一刻靜止了。
然後，一道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從碰撞中心擴散開來。衝擊波所過之處，一切都被夷為平地。祭壇的石柱一根根斷裂，七位主君的墓碑紛紛倒塌，就連那隻巨大的原初之眼，都不由自主地眨了一下。
斷山巨人噴出一大口金色的血液，身體像斷線的風箏一樣倒飛出去，重重砸在地上，在地面上砸出了一個深達千丈的大坑。撼神斧從他手中飛出，插在不遠處的地面上，斧身上的光芒黯淡了許多。
但他擋住了。
力之主君的虛影微微一頓，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。他緩緩放下拳頭，看著倒在地上的斷山巨人，輕輕嘆了一口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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