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太初陛下……在彼岸？”
星落的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。在場所有古老種族的領袖，臉色同時變得慘白。他們世代傳頌的創世之神，他們等待了三百萬年的希望，竟然在那個吞噬了九百九十九個宇宙的恐怖之地？
守一道人扶住搖搖欲墜的蘇序，指尖凝聚出一縷微光，點向他的眉心。無數破碎的記憶碎片如同潮水般湧出，在虛空中凝聚成一幅緩慢流動的畫面。
那不是任何語言能夠描述的景象。
沒有天，沒有地，沒有時間，也沒有空間。甚至連“黑暗”這個概念都不存在——因為黑暗本身，也需要光作為參照才能成立。這裡是一切的起點，也是一切的終點。是宇宙誕生之前的原初混沌，是所有法則尚未被書寫的空白。
這就是彼岸。
“我們一直都錯了。”守一道人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疲憊，“彼岸從來都不是一個‘地方’。它是一種狀態，是宇宙誕生之前的‘無’。我們所在的宇宙，是從這片‘無’中誕生的‘有’。而彼岸的存在，就是要將所有的‘有’，重新歸還給‘無’。”
虛空中的畫面緩緩轉動。蘇序看到，無數個如同氣泡般的宇宙，在混沌中緩緩漂浮。有的宇宙正在誕生，爆發出耀眼的光芒；有的宇宙正在衰老，變得黯淡無光；而更多的宇宙，則被一隻只無形的大手抓住，輕輕一捏，便化為了最純粹的混沌能量，重新融入了彼岸之中。
“九百九十九個宇宙，沒有一個是被‘毀滅’的。”守一道人繼續說道，“它們是被‘還原’了。彼岸的存在，不懂得什麼是生命，什麼是文明，什麼是愛恨情仇。在它們眼中，所有的宇宙都是多餘的雜質，所有的法則都是對混沌的褻瀆。它們的使命，就是讓一切迴歸到最本初的狀態。”
“蝕道者·無骸，只是彼岸最底層的‘清理者’。它們沒有自我意識，只是按照本能行事。而在它們之上，還有著真正掌控彼岸的存在——原初執棋者。”
畫面驟然拉近。蘇序看到，在混沌的最深處，端坐著九道模糊的身影。他們沒有固定的形態，有時是一團流動的光，有時是一片旋轉的星雲，有時又化作無數破碎的鏡面。他們的存在本身，就超越了所有宇宙的認知。
“九位原初執棋者，誕生於混沌誕生之初。他們是彼岸的意志化身，也是所有宇宙的終極死神。在過去的無數個紀元裡，他們親手終結了九百九十九個宇宙的生命。”
“而太初陛下，是第一個，也是唯一一個，主動走進彼岸的宇宙生命。”
虛空中的畫面再次變化。蘇序看到了三百萬年前，太初自爆神魂的那一刻。但他並沒有像傳說中那樣魂飛魄散。他的核心意志，化作了一道微弱的光，穿透了兩界通道，進入了彼岸。
“太初陛下早就知道，單純的戰鬥無法消滅彼岸。只要原初混沌還在，執棋者就會不斷重生，清理者就會不斷湧現。想要徹底終結這個輪迴，唯一的辦法，就是從內部改變彼岸的規則。”
“他用自己的神魂作為代價，騙過了九位執棋者，成為了彼岸的第十位觀察者。他在混沌深處已經待了三百萬年，一直在尋找終結輪迴的方法。而我們之前所做的一切，包括喚醒宇宙意志，喚醒萬法宙始碑，都是他計劃中的一部分。”
蘇序怔怔地看著虛空中的畫面。他終於明白了，為什麼太初的佈局會如此深遠，為什麼他會將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一個素未謀面的人身上。原來從一開始，他就走在了一條最孤獨、最危險的道路上。
就在這時。
整個原初之海突然靜止了。
風停了，浪靜了，連那些正在燃燒的戰火和流淌的血液，都凝固在了半空中。所有聯盟戰士的動作都僵在了原地，只有眼睛還能轉動，眼中充滿了恐懼。
只有蘇序、守一道人和幾位最古老的種族領袖，還能勉強保持清醒。
他們看到，原初裂隙的黑色邊緣，開始泛起一層淡淡的銀白色光芒。那光芒並不刺眼，卻帶著一種能夠穿透一切的冰冷。光芒所過之處，混沌能量自動退散，扭曲的空間恢復平整，連時間的流速都變得均勻而緩慢。
一道身影，緩緩從光芒中走出。
她看起來像是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少女，穿著一身由無數破碎的星辰碎片編織而成的長裙。她的頭髮是銀白色的，一直垂到腳踝，每一根髮絲都在微微發光，彷彿裡面藏著一個又一個微型宇宙。她的皮膚是半透明的，能夠看到皮膚下流動的、如同星河般璀璨的血液。
但最讓人無法移開目光的，是她的眼睛。
那不是人類的眼睛。她的左眼，是九百九十九個旋轉的黑洞，每一個黑洞都對應著一個被吞噬的宇宙；她的右眼，是一團燃燒的白色火焰，那是第一千個宇宙誕生時的第一縷光。
她沒有腳，身體懸浮在離地面三寸的地方。她走過的地方，腳下會自動綻放出一朵朵由混沌能量凝結而成的銀白色蓮花，但蓮花在綻放的瞬間就會凋零，化為最純粹的虛無。
她的出現，沒有帶來任何恐怖的威壓，沒有帶來任何毀滅的氣息。但所有人都從靈魂深處感受到了一種絕對的、無法反抗的渺小。彷彿在她面前，自己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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