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們的嘶吼並非聲音,而是一種直接鑽入腦海的精神低語,試圖瓦解牆上守衛者的意志。
但被根脈與枯榮之神賜福的城牆抵禦住了這樣的入侵,加佑過的城牆數十年如一日的屹立在這裡,使得普通人也能登牆而戰。
在這人間地獄的圖景中心,城牆的至高點——一座被加固、佈滿通訊銅線和傳令管的指揮塔樓上,陳上校已經站在了那裡。
他手中沒有武器,只有一副黃銅邊框的望遠鏡,和一張被反覆標記、邊緣磨損的巨大的地圖。
他的面容被多年的苦戰刻下了深深的痕跡,眼角眉梢帶著無法抹去的疲憊,但那雙眼睛,卻像經過千錘百煉的鋼鐵,冰冷、堅定,映照著下方燃燒的土地,沒有絲毫動搖。
“報告!東七區壓力倍增,厄煞噴吐酸液,三號蒸汽炮塔沉默!”
“西四區請求增援,它們……它們像潮水一樣爬上來了!”
傳令兵的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。陳上校沒有回頭,他的聲音平穩,穿透了呼嘯的炮彈和怪物的尖嘯:“東七區,啟動預備淨化蒸汽閥。西四區,投擲凝油炸彈,然後用燒夷彈清理。
告訴小夥子們,節省每一發定裝彈藥,我們的後方補給線又被擾亂了。”
他的命令簡潔、清晰,如同精密的齒輪,嵌入這龐大戰爭機器的每一個環節。他太熟悉這一切了。
熟悉厄煞每一次進攻的節奏,熟悉城牆每一處暗藏的機關,熟悉士兵們眼中深藏的恐懼。
這是一場以鋼鐵、蒸汽、鮮血和意志為賭注的持久消耗戰,而他,是那個必須永遠冷靜的操盤手。
“主炮準備!”
他突然怒吼起來了,聲音傳播了很遠。
突然,遠方厄煞迷霧的深處,傳來一陣不同於以往的、沉悶而規律的震動。如同一個巨大的、病態的心臟在搏動。迷霧開始向兩側翻湧,一個無比龐大的陰影,緩緩顯現出輪廓。
那是一座由血肉、骸骨和某種蠕動黑暗物質構成的“山巒”。它緩慢地、不可阻擋地向前移動,所過之處,大地彷彿被吞噬。它沒有明確的形態,表面不斷睜開又閉合著無數只慘白的眼睛,伸出無數條扭曲的、試圖抓取什麼的觸鬚。
這是數百年來從未出現過的巨型個體,就像是一個活體的攻城錘。
城牆上計程車兵們,即便身經百戰,此刻也忍不住發出壓抑的驚呼。
白煜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“希諾斯,”陳上校的聲音冷冽,他望著白煜,開口,“所有人都在等待你的命令。”
白煜深吸一口氣,那空氣中混雜著硝煙、蒸汽與腐臭的味道。
他轉身,面向身後一名等待著命令的傳令兵,也面向著所有能聽到他聲音的守軍。他的聲音不再僅僅是平穩,而是注入了一種斬釘截鐵的、足以劈開絕望的力量,透過銅管傳聲系統,迴盪在百里城牆的上空:
“諸位!”
“我們身後,是我們的家園,是還在運轉的工廠,是我們的父母、妻兒!多年來,我們用血與火守住了這道線!今天,不過是要我們再守一次!”
他猛地抬手,指向那逼近的恐怖巨物。
“看清楚了!那不過是一堆醜陋的、扭曲的血肉!我們的城牆,是人類的智慧與勇氣鑄就!我們的槍炮,承載著文明的怒火!”
“所有單位,聽我命令!”他的聲音提升到極致,如同出鞘的軍刀,寒光凜冽,“‘女王之息’要塞巨炮,裝填高爆彈!所有蒸汽壓力,導向正面裝甲!所有士兵,上前一步!讓我們給這怪物,送上來自瑞朗多蒂亞的——問候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