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攤的塑膠布棚在晚風中撲啦作響,棚頂吊著的昏黃燈泡晃動著,將幾人的影子拉長、扭曲、投在油膩的地面上。
空氣中還飄散著劣質酒精的氣味,和遠處慶城防禦陣列低沉的嗡鳴混在一起,釀成一種戰前特有的、焦灼的寂靜。
秦曉手裡的槍沒有放下,槍口依舊穩穩指著白煜,她的手指扣在扳機環上,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。那雙鮮少露出銳利神色的杏眼此刻翻湧著極為複雜的情緒。
“幫忙?現在的你,也需要我們幫忙麼?”
趙辭放下酒杯,開口道。
“白煜,零號實驗體在哪裡?”秦曉的聲音比夜風更冷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。
白煜坐在凳子上,甚至沒有去看那黑洞洞的槍口,只是用手指輕輕摩挲著酒杯的邊緣。他臉上沒什麼表情,既無被昔日同僚圍堵的驚慌,也無急於辯解的激動。
面對秦曉的質問,白煜也並沒有什麼不悅的情緒,而是繼續望著趙辭。
“在一個安全的地方。”白煜並沒有看她,回答得很簡單。
“安全?”秦曉的槍口又逼近了半分,厲聲道,“對你安全,還是對慶城安全?白煜,把她交出來,由九幽接管,護送至寂海基地收容,這是目前最穩妥、也是唯一能避免慶城被徹底捲入戰爭的辦法!”
“收容?”白煜終於抬眼看她,嘴角扯起一個沒什麼溫度的弧度,“秦姐,九幽的收容艙裡,現在還關著多少‘異常個體’?他們後來怎麼樣了?被研究透了,然後呢?寂海平靜了嗎?”
秦曉呼吸一滯。白煜的話像一根針,精準地刺破了某些她不願深想的現實。九幽的絕密檔案裡,確實有太多無法解釋的失敗案例,太多研究最終陷入死衚衕的記錄。
“那也比你帶著她到處亂跑強!”她咬著牙,“至少基地有最強的遮蔽場和最嚴密的研究程式!我們能監控她的狀態,分析她的本質,找到安全利用或……安全處理的方法!”
“安全處理?”白煜重複著這個詞,眼神漸漸冷了下來,“就像處理那些‘失控’的覺醒者,或者‘高威脅異常物’一樣?秦姐,她不是物品,她是一個活生生的人!把她交給你們,和把她送給烏姆布拉·諾克圖亞有本質區別嗎?只不過一個是用科學儀器拆解,一個是用權柄吞噬罷了。”
“你——!”秦曉氣結,持槍的手都因為憤怒微微顫抖。
“夠了,這件事以後再談。”
杯底再次磕在摺疊桌上,發出沉悶的“咚”一聲。
白煜再次看向趙辭,他看起來比幾個月前蒼老了許多,眼裡的血絲和眉宇間化不開的疲憊,讓他更像一個被生活壓垮的中年人,而非曾經那個意氣風發的研究員。
他沒用命令的語氣,但秦曉緊繃的肩膀還是微微鬆了一下,槍口卻沒有移開。
他的目光很沉,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,裡面沉澱了太多無法言說的東西——母親的死,父親的死,畢生追求的科學的無力,還有眼前這個年輕人帶來的、完全超出理解範疇的“可能性”。
“你要幹什麼?”
“地宮。”
白煜毫不遲疑,
“地宮的位置,其實我自己花點時間也能找到它,只不過,這似乎不太禮貌......你說是吧,秦姐?”
秦曉不為所動而是看著趙辭,眼神里帶著認真,她將選擇權交給交給了趙辭,和從前次一樣。
趙辭緩緩抬起頭,目光越過白煜,似乎看向了很遠的地方,看向了記憶中那片被蒼白火焰吞噬的田野,看向了母親最後的身影,他眼中那份屬於研究員的絕對理性,似乎被更復雜的東西取代了。
“可以,但你要等待一段時間。”
“隊長!”秦曉驚呼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