枉死城的街道永遠籠罩著一層灰濛濛的霧氣，兩旁的店鋪掛著慘白的燈籠，照得往來鬼影幢幢。偶有熟識的鬼差與他擦肩，也只是匆匆一揖，各自趕路。
司官行至殿前，殿門兩側的夜叉鬼將長戟一橫，查驗過他的腰牌，這才放行。
殿內幽暗深邃，四壁繪著地獄變相圖，刀山火海、油鍋鋸解，無不栩栩如生。卞城王端坐於案後，頭戴冕旒，面容隱於珠簾之後。
司官伏地叩首，將袖中卷宗雙手呈上：啟稟殿下，臣司近日收押冤魂，皆因吸食鴉片而亡。往年此類魂魄不過十數，今歲竟逾千人之數。且臣遣吏查訪人間，見洋商船隻絡繹不絕，鴉片如流水般湧入華夏。此物害人不淺，家破人亡者不可勝數，臣恐……
他頓了頓，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：臣恐長此以往，華夏氣運將損，陰陽兩界皆受其亂。
洋人之禍，非止鴉片一端。卞城王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，人間帝王或戰或和，或禁或弛，自有其命數。我陰司只管魂魄輪迴，人間興衰，非我等可擅預。
司官心中一緊，忍不住道：可是殿下，那些百姓實在無辜啊……
“我需向酆都大帝稟報此事，之後再做定奪，你暫且退下。
司官伏地再拜，額頭觸地時感受到殿內陰冷的石磚，那寒意順著眉心一直沁入肺腑。他緩緩起身，倒退著出了殿門，直至那兩扇朱漆大門在身後合攏，才直起腰身。
正準備離去，卻瞥見一道熟悉的身影，“先知……等等。”
終虛子回頭一看，發現是枉死城內的司官，隨即停下，“大人，今日怎得閒來城外走走？”
“唉，先知最近忙得很吶，許久都不見了。城內的冤魂可都盼著你們來。司
官快步趕上，與終虛子並肩而行。
“這幾日，我司內送來的都是吸食大煙的冤魂，數量是越來越多。先知，如今人間可是滿街的煙館，許多人賣兒賣女只為換那一口白煙，這樣下去……人間的事雖說與我們無關，但……長此以往，陰司的輪迴秩序怕也要亂了。司官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像是怕驚擾了枉死城上空終年不散的陰雲。
終虛子聞言，腳步微頓。
“陰陽兩界向來是相輔相成的。終虛子終於開口，人間濁氣太重，陰司便不得安寧。司官大人所慮甚是，明日我讓學宮的弟子去人間四處檢視，若真是到了如此地步，就需要出手干預了。”
司官聞言，眉頭稍展，“先知，多謝了。
“大人言重了。終虛子微微頷首，目光投向枉死城灰濛濛的天際，那裡沒有日月，只有永恆的昏暝，若人間真到了病入膏肓的地步，我等自當盡綿薄之力。
司官順著他的視線望去，只見遠處奈何橋的輪廓在霧中若隱若現，橋上排隊的魂魄蜿蜒如長蛇，其中不乏面黃肌瘦、形銷骨立者，想必也是吸食大煙所致。
月德帶著透過考驗的十位鬼魂來到學宮，“我先給你們介紹學宮的各處，這邊是是食院，吃多少盛多少，不能浪費。”
“前面是乾坤樓、藏書閣，修煉室在青雲端。” 十位鬼魂好奇的打量著四周，有的伸長脖子望向食院飄出的裊裊炊煙，有的則盯著藏書閣飛簷上懸掛的銅鈴，那鈴鐺無風自動，發出清越的聲響。
一道金光落在乾坤樓前，“師兄，你終於回來了。”月德上前，“這是透過考驗的十位新招弟子。”
終虛子拂了拂衣袖，走到他們身前，“諸位既入我學宮，便當知曉這裡的規矩。他的目光逐一掃過這十張或惶恐或期待的面孔，聲音不疾不徐，學宮不問生前貴賤，只看來後心性。你們能透過考驗，實屬不易，今後需勤勉修習，不可懈怠。
十位鬼魂齊齊躬身應諾，聲音參差不齊，卻都帶著幾分鄭重。
終虛子轉向月德道：師妹，這批弟子就由你來帶。”
“師兄……我……”
“師兄相信你可以，況且我看這批弟子資質都不錯，”終虛子抬手止住了她的話頭，
“你向來心細，這批弟子交給你，再合適不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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