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地府小鬼修行記》第726章 煙館(1)

作者:遙聞·3個月前

“不要害怕,我們是京城派來調查煙館的官差。”可無想了一個能讓她放下戒備的理由。

婦人一聽是官差,像是終於找到了主心骨,膝行兩步撲到可無腳邊,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他的褲腳:大人!大人您可得做主啊!那殺千刀的把家裡的東西都當了,我和孩子以後要怎麼活啊……

可無被她拽得一個趔趄,低頭正對上婦人仰起的臉,那是一張被苦難啃噬得不成樣子的面孔,眼窩深陷,顴骨高聳,嘴唇乾裂得滲著血絲,唯有那雙眼睛還燃著一點絕望的火星。

你先起來,慢慢說。可無蹲下身,儘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溫和。可有則站在一旁,目光掃過巷口,確認那煙鬼已經走遠。

婦人卻不起身,只是將懷裡的孩子摟得更緊了些。那孩子約莫三四歲,嘴裡允吸著發黑的食指,小腦袋埋在母親頸窩裡,露出一雙渾濁的眼睛,怯生生地打量著這兩個。

我家男人……不,那煙鬼,婦人咬著牙改口,像是要

徹底撇清關係,原先在綢緞莊做夥計,手腳勤快,掌櫃的都誇他能幹。三年前……三年前不知怎的沾上了那害人的東西,從此就像變了個人。

她說著,枯瘦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孩子稀疏的頭髮,起初只是偷偷摸摸,後來膽子越來越大,先是偷家裡的米糧去換,再後來……她的聲音哽住了,像是有把鈍刀在喉嚨裡慢慢地割,把田契、地契都當了,前幾日把孩子看病的幾文錢也拿走了。家裡無米下鍋,孩子已經餓了兩天了……

可無只覺得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,悶得發慌。他下意識去摸袖中的錢袋,卻被可有按住了手腕。

可有的目光平靜卻堅定,輕輕搖了搖頭。

大嫂,可有開口,聲音沉穩如深潭靜水,那煙館在何處?

婦人愣了愣,隨即用袖口胡亂抹了把臉,額角的血跡被暈開,在灰黃的膚色上拖出一道暗紅的痕跡。她掙扎著站起身,懷裡的孩子被顛得哼唧了兩聲,她又忙不迭地輕拍那瘦骨嶙峋的背脊。

在……在城西的福壽巷,婦人的聲音壓得很低,像是怕被人聽了去,那地方原先是一家客棧,後來……後來洋人的商船來得多了,不知怎的就成了煙館。

她說著,渾身打了個寒顫,那孩子似有所感,小腦袋往母親頸窩裡又縮了縮,那隻允吸著的手指也抽了出來,緊緊攥住了母親破舊的衣領。

那煙館……那煙館裡有鬼。婦人壓低了聲音,卻帶著一種刻骨的恐懼,我男人頭一回進去,回來時還唸叨著裡頭金碧輝煌,有穿洋裝的女子彈琴唱曲,伺候得比神仙還舒坦。可後來……她低頭看了看孩子凍得發紫的小腳,聲音更低了,後來他便再也出不來了,整日里魂不守舍,白日里也要往那地方跑。我偷偷跟去過一次,隔著門縫瞧見……她的牙齒開始打顫,瞧見裡頭的人橫七豎八躺著,有的面如金紙,有的瘦得只剩一把骨頭,卻還眯著眼睛傻笑。

那煙燈的火光一跳一跳的,照得滿屋子人影幢幢,活像……活像一群從墳裡爬出來的鬼。

可無聽得脊背發涼,可有卻只是微微蹙眉,追問道:那煙館的老闆是誰?

婦人搖了搖頭,髮絲凌亂地貼在汗溼的額角:不清楚……”

可有站起身走到旁邊的包子鋪,買了一些包子回來,遞給婦人,“孩子餓了,你們先吃點東西。”說完又拿出一些碎銀子塞到她手裡。

婦人怔怔地望著可有遞來的包子,那白生生的麵皮在暮色中顯得格外不真實。她遲疑了片刻,枯瘦的手指才顫抖著接過,指尖觸到溫熱的包子時,眼眶倏地紅了。

多謝大人……多謝大人……她喃喃著,先將包子湊到孩子嘴邊。

那孩子像是餓極了,小嘴一張便咬下大半個,腮幫子鼓得老高,”娘你也吃點,”孩子把剩下的半個包子往婦人嘴邊送,那婦人卻偏過頭去。

娘不餓,她輕聲哄著,聲音沙啞得像破舊的風箱,小寶吃,多吃點。

可有、可無來到福壽巷,見巷內開著數百家煙館,每家煙館內都是煙霧繚繞,昏黃的燈火從窗紙裡透出來,在石板路上投下一片片模糊的光暈。巷口的風裹著一股甜膩又刺鼻的氣味,像是腐爛的蜜糖混著燒焦的草藥,讓人聞之慾嘔。

這哪裡是什麼福壽巷,分明是送命巷。可無低聲道,袖中的手指已經攥緊了。

可有沒有應聲,只是目光掃過那些煙館的招牌。福壽軒逍遙閣蓬萊仙境……一個個名字取得極盡美好,門臉卻都遮得嚴嚴實實,只留一道窄窄的門縫,偶爾有衣衫襤褸的人影踉蹌著進出,像是被抽去了魂魄的行屍走肉。

兩人走到巷深處,一家名為極樂閣的煙館格外氣派,朱漆大門上掛著兩盞琉璃燈籠,裡頭燃的卻不是尋常燭火,而是幽綠的磷光,照得門楣上二字像是用血寫就的。門兩側各立著兩個彪形大漢,腰間鼓鼓囊囊,顯是藏著傢伙。

可有正要上前,卻被可無拉住。只見一個穿綢緞馬褂的中年人正從轎子裡下來,身後跟著兩個青衣小廝,手裡捧著描金漆盒。那中年人面色蠟黃,眼下青黑一片,走路卻還要扶著轎杆喘幾口粗氣,可一抬頭望見極樂閣的招牌,朦朧的眼睛裡頓時迸出異樣的光彩,像是餓了三日的野狗嗅到了肉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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