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師妹,學宮內後續的安排事宜我都記錄在冊,你只需要按照冊上的時間安排即刻。世鏡這兩日我會做一個升級,升級之後所有功能都是自動的,就不需要弟子一直守在鏡前,若是出現緊急情況,會傳送到你的玉牌上,到時你再去檢視。”
“是,師兄。”
“這段時間我要去地獄檢視各處的結界,回來後就差不多該走了。終虛子頓了頓,將一本冊子遞到她手上,“師兄相信你。”
月德接過冊子,指尖觸到封皮上熟悉的雲紋,那是師兄親手繪製的印記。她低頭翻開第一頁,只見密密麻麻的記錄著未來幾十年的安排,弟子們的進階考核、地獄各處結界的巡查週期、以及學宮內的物資調配與修繕事宜,每一筆都清晰如刻。師兄連這個都記下了。她聲音有些發澀。
習慣了。終虛子望向窗外,一個細節的疏忽,便可能讓數十年的佈置功虧一簣。”
“你去吧。”
月德點點頭,退出了乾坤樓。
夜風驟起,吹得廊下的燈籠劇烈搖晃,在她身後投下一道忽長忽短的影子。她走出十餘步,忍不住回首望去,只見乾坤樓的窗欞內,那盞燭火依舊凝定如豆,師兄的剪影被釘在窗紙之上,像是一幅被歲月塵封的古畫。
凡塵景離開後不久,獄房內突然傳來一聲嘶吼。沈或趴在地上,眼中流出悔恨的淚水,如果能重來,他一定會選擇另一條路,一條通往錦繡前程的路。
監察室內,雲端月、路晚風正在商討第二批惡鬼的度化方案,“路師弟,說教對於他們來說,根本就是隔靴搔癢,起不到一點兒作用。他們不會覺得無恥,反倒認為自己高人一等。”
路晚風翻看著幾位惡鬼的資料,道:“常去煙花之地者,要麼有錢、要麼有權,尋常人家哪有閒錢日日買醉。他們沉溺的並非色慾本身,而是那種被人簇擁、被人奉承的虛妄優越感。
他將一份卷宗推到雲端月面前,這位生前是地方鹽商之子,家財萬貫,十七歲便納了三房妾室。可他並不滿足,除了煙花柳巷,還用齷齪手段誘騙美豔婦人。”雲端月接過卷宗,指尖在紙頁上停頓片刻。卷宗上記載著此人如何以銀錢開路,先是在婦人的夫君身上設局,或是誘其賭博負債,或是捏造把柄威脅,待那人家支離破碎,再以救世主的姿態出現,將走投無路的婦人納入私宅。更令人齒冷的是,他在得手之後往往不過數月便棄如敝履,轉而尋覓下一個目標。”
“還有這位,”路晚風拿出另一份資料,“此鬼生前是縣丞之子,家中已有如花美妻,卻不懂得收斂,夜夜宿在紅煙樓,與裡面的姑娘廝混,還自詡風流。後來染上了花柳之疾,死時全身潰爛。”
“這位我們之前在獄房見過,死後都不知悔改,”雲端月想起他的模樣,就覺得一陣噁心。
路晚風的目光落在一份厚重的資料上,光是罪行就好幾頁,“這是……”他翻開一看,是一位叫何處定的惡鬼,他出生在一個偏遠的小村子,父母靠著幾畝薄田把他養大,並省吃儉用送他去學堂唸書。
可他心思並不在唸書上,而是整日想著如何走捷徑,一夜暴富。他先是離開了學堂,來到繁華的縣城,在一家酒樓打雜,看著來來往往的富商巨賈,聽著他們談論動輒千兩的買賣,心裡燃起一股無名之火。
於是嫌打雜來錢太慢,便辭了工,遊走在大街上,想著找一個來錢快的法子。
就在這時,一頂豪華的轎子停在他身旁,“走遠點,”轎伕一把推開他。
他踉蹌著站穩,見一位身著華貴的婦人在丫鬟的攙扶下走了出來,她眉眼間帶著幾分倦怠的貴氣,鬢邊簪著一支鎏金點翠的步搖,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。何處定的目光落在她腰間那塊羊脂白玉佩上,那玉色溫潤通透,一看便是價值不菲的物件。
夫人,這賤民擋了道,小的這就將他趕走。轎伕諂媚著,又要伸手來推。
罷了。婦人淡淡開口,聲音裡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慵懶,像是看倦了戲臺上的悲歡離合,對眼前這出微不足道的插曲提不起半分興致。走吧,不必與他計較。
何處定垂首立在街邊,聽著人群中的議論,才知曉這位夫人是城中有名的富商之妻,不僅家產萬貫、良田千畝,所住的宅院更是堪比皇宮。
““要是這一切都屬於我,該有多好。”他低聲呢喃,一個邪惡的念頭同時在心底冒了出來。
路晚風看到這兒,便猜出了幾分,嘆道:“人心一旦被貪慾蛀空,便再容不下半點良知。他見那婦人雍容華貴,想的不是憑己之力掙得前程,而是如何將她的財富據為己有,這等心思,比明火執仗的強盜更為陰毒。
雲端月接過他手中的資料繼續翻看下去,接下來的幾日,何處定一直在那夫人的宅院外徘徊,尋找可以進入的機會。
可巧的是,剛好後院內缺一位燒火的伙伕,管家剛把告示貼出去,何處定便擠在人群前面,將那幾行字看了又看。燒火伙伕,月錢三百文,包吃住。這差事雖低賤,卻能進那深宅大院,能近那富貴的源頭。
他當即撤下告示,攥在手中像是攥住了一根通往深淵的繩索。
管家打量著他,見他雖然衣衫襤褸,眉眼間卻有幾分讀書人的清秀,便多問了一句:可識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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