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晚風握緊了拳,“此人應該千刀萬剮,揮霍完錢財便一走了之,丟下那母女二人,讓她們在絕望中掙扎。他可曾想過,那夫人拋下一切與他私奔時,是將自己的性命與尊嚴都交託到了他手上?他可曾想過,那嬰兒呱呱墜地時,第一聲啼哭裡藏著多少對未來的期盼?
他想過,雲端月的聲音像是從冰層下滲出,他正是算準了這些,才下得去手。因為他一開始就是為了錢財去的,那夫人不過是他通往富貴的一塊墊腳石。墊腳石用過之後,自然是要丟棄的,難道還指望他捧著石頭過一輩子?
“所以說此類惡鬼的度化要從錢財下手,他們想要的不是自己雙手掙來的,而是騙取別人的。凡塵景思索片刻,“可以用反向幻境來試試。”
“反向幻境?師兄,我怎麼沒聽過?”路晚風一臉疑惑。
那還是在凡塵景翻閱古籍時偶然發現的記載。“此法與尋常幻境度化截然不同,尋常幻境是讓惡鬼重溫生前惡行,以悔恨之心滌盪業障;而反向幻境則是將惡鬼置於與其生前惡行完全相反的境遇之中,凡塵景將茶杯輕輕擱在案几上,茶水漾起細微的漣漪,讓他們親身體驗被欺騙、被掠奪、被棄如敝履的滋味。
路晚風若有所思,師兄的意思是,讓何處定也嚐嚐被人騙盡家財、拋入絕境的滋味?
正是。凡塵景從袖中又取出一張泛黃的紙頁,上面密密麻麻記載著反向幻境的施用之法,此術有兩種選擇,一是性別互換,也就是可以讓何處定以女性的身份進入幻境,然後把他生前對於女性的傷害欺騙,盡數返還於他自身。讓他也嚐嚐被人以溫情為餌、以誓言為鎖的滋味,讓他也經歷一番真心錯付、身敗名裂的絕望。
二是還是以他自己身份進入幻境,但是受害方換成他自己,作惡方變成他生前所誆騙的婦人,讓他體會那種被人一點點騙空家底、最後連人帶尊嚴都被掃地出門的徹骨寒涼。兩種法子,前者是以身入局,讓他從受害者的視角重歷一遍那些被他碾碎的人生;後者則是角色倒置,讓他嚐嚐自己種下的惡果結在自己身上是什麼滋味。
兩種法子都差不多嘛,”路晚風聽完回答道。
差之毫釐,謬以千里。凡塵景搖了搖頭,性別互換之法,重在摧折其心智根基。何處定一生以男子身份行走世間,視女子為可欺可棄之物,若讓他親身以女子軀殼承受那些凌辱與背叛,便是從根本上瓦解其認知的壁壘。他會發現,原來那些他以為輕而易舉便能翻過的溝壑,實則是深不見底的淵藪;那些他眼中軟弱可欺的眼淚,每一滴都重若千鈞。
路晚風若有所悟,而角色倒置之法,則是誅心?
誅心且誅志。雲端月接過話頭,指尖在那張泛黃的紙頁上輕輕劃過,讓他以本來面目進入幻境,卻淪為被獵食的物件。那婦人不再是任他擺佈的棋子,而是手持利刃的獵人。他會親眼看著自己的謊言如何被更精湛的謊言覆蓋,自己的算計如何被更深沉的算計碾壓,最後連一絲翻身的氣力都被榨取得乾乾淨淨。此法不傷其軀體分毫,卻能讓他在幻境中嚐盡窮途末路的滋味,待醒來時,那份恐懼便如影隨形,再不敢輕啟欺瞞之念。
凡塵景望向窗外,地獄的陰風捲著細碎的火星掠過,我傾向於先用角色倒置之法。何處定此人,自負於才智機巧,以為天下女人皆可玩弄於股掌之間。若讓他敗於女子之手,他或許會歸咎於輕敵大意;但若讓他敗於與自己如出一轍的手段,便是釜底抽薪,讓他明白這世間從來沒有什麼獨一無二的騙術,只有層出不窮的報應。
那便依凡師弟所言。雲端月記下後又問道:“反向幻境採用何種場景?”
“既然是反向幻境,場景選用事實場景的先果後因,反向鋪陳,從果開始往前推出因。
“好,那我先去選取一些記憶碎片,作為場景使用。”雲端月起身拿起玉盤離開了監察室。
“師兄,縱慾傘懲戒是在獄房還是重新選地方?”路晚風把名冊分開。
在獄房吧。凡塵景將草圖仔細摺好收入袖中,此獄的業火與陰氣本就與縱慾傘相生相剋,能放大其效力。況且讓那些惡鬼在熟悉的囚籠中經歷幻滅,更添一層無處可逃的絕望。
路晚風低頭在名冊上勾畫,筆尖懸停片刻,師兄,縱慾傘與反向幻境,孰先孰後?
“我們先去刑場將幻境佈置好,然後再把進入幻境的惡鬼帶出來,剩餘的惡鬼就是要受縱慾傘懲戒的。凡塵景起身整了整衣袍,走吧,先去刑場。
兩人來到刑場後方的一片空地。“這裡不錯,空曠,而且離刑臺較遠。”路晚風放下法器,在四周查看了一番,覺得十分滿意。
“師弟,你來控制法器,我來佈置幻境的框架,”凡塵景從袖中取出三枚青銅羅盤,分別置於空地的東西南三角。羅盤上的指標並非指向南北,而是緩緩旋轉,最終齊齊指向中央那片寸草不生的黑土。
反向幻境需以三重禁制為基,凡塵景指尖凝出一道靈力,在虛空中勾勒出繁複的符文,第一重為鎖魂陣,將惡鬼的魂魄牢牢縛於幻境之中,使其無法以逃避刑罰;第二重為溯因陣,將選定的記憶碎片按照先果後因的順序逆向鋪陳,讓惡鬼從最終的絕境一步步倒推回最初的抉擇;第三重為同心陣,確保幻境中的每一個角色都與其生前所害之人的心境相通,令其謊言與算計皆被預判,無處遁形。
路晚風雙手結印,將法器懸於羅盤之上,幽光流轉間與靈力交織成網。師兄,三重禁制已就位,初步的框架已經搭建好,就等雲師姐的記憶碎片了。”
另一邊,雲端月正在篩選可用的記憶碎片,漂浮在黑暗中的點點綠光猶如夜空中的繁星,每一顆都承載著某個惡鬼生前最刻骨銘心的片段。
她手持玉盤,指尖輕點,那些綠光便如受召的螢火般聚攏而來,在她周身緩緩流轉。
何處定的記憶……她低聲自語,目光穿透層層光暈,最終鎖定了一顆泛著暗紅光澤的碎片。那光芒渾濁而黏稠,像是凝固的血跡,又像是陳年積鬱的貪慾。雲端月將其納入玉盤,又選取了數顆與之相關的碎片。
接下來就是其他的惡鬼,只見她將一位惡鬼的魂識沾取一點在指尖,那些與之相關的記憶碎片像是收到召喚般,紛紛聚攏而來,在四周盤旋成一道細小的旋渦。雲端月閉目凝神,以魂識為引,在碎片中搜尋最契合反向幻境的片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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