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地府小鬼修行記》第784章 籌辦戒煙堂(五)(1)

作者:遙聞·2個月前

顏笑看著清理出來的院子,臉上露出欣慰的神色。陽光穿透雲層,在她沾著泥漬的側臉上鍍了一層柔和的金邊,將那些細密的汗珠照得晶瑩剔透。她直起身,將手中最後一把雜草擲向牆角的草垛,拍了拍掌心沾著的碎屑與草汁。

明日再把窗戶糊上,後山的溪水引一條到院裡,便算有個模樣了。她輕聲說道,目光掃過每一處,腦海裡開始勾勒著未來的圖景:東廂房可作診室,西廂房安置求戒者,正廳擺上長案,供眾人聚議。裴堯將那本泛黃的賬簿合上,鐵皮匣子在他掌心轉了個方向,發出沉悶的金屬聲響。

這賬簿留著,他說,往後戒菸堂有了自己的賬目,也好有個比照。

盡歡已經從方才的驚懼中恢復過來,正踮著腳去夠窗欞上垂落的蛛網,繡鞋在青磚地上踩出一串淺淺的泥印。

不知不覺間,夕陽已沉至西山,一陣涼意悄然襲來。

盡歡打了個噴嚏,揉了揉發酸的鼻尖,將沾滿蛛網的竹竿往牆邊一靠。暮色從破敗的窗欞間湧入,將正廳的地面切割成明暗交錯的格子,那些白日里被清理出來的雜草堆在牆角,此刻已縮成黑黢黢的輪廓,像一群蟄伏的獸。

該下山了。裴堯將最後一片完好的青瓦碼在門邊,起身時關節發出輕微的脆響。他望向窗外,西邊的天際正燃燒著最後一縷霞光,將雲鼎山的輪廓鍍成深紫色,而山下的城池已經亮起星星點點的燈火,像一盤散落的棋子。

顏笑將竹籃裡剩下的冷饅頭分給眾人,自己只掰了半塊,細細地嚼著。饅頭皮被山風吹得發硬,內裡卻還綿軟,混著醃菜鹹澀的滋味。

明日我帶些石灰上來,她嚥下一口饅頭,聲音被食物壓得有些含糊,廂房的牆角要撒一圈,防蛇蟲。

沈驚鶴聞言抬起頭來,眉心那道淺褶在暮色裡愈發明顯。顏姑娘,戒菸堂的事,你打算如何對外說?

顏笑咀嚼的動作頓了頓。山風穿過沒有窗紙的格子,在她臉上投下流動的暗影,像是某種無聲的叩問。她想起城中那些煙館裡昏昏沉沉的癮君子,想起巷口那個賣兒鬻女換煙土的老婦,想起裴堯說但願這星火能燒到華夏的每個角落時,眼底那簇跳動的光。

就說是收容流民的善堂,她將剩下的半塊饅頭包好,放回竹籃底層,與這本賬簿上的名目一般。

裴堯正在擦拭柴刀的手停了一瞬,刀身上的夕照一閃而逝。善堂,他重複了一遍,聲音低沉如遠處的暮鼓,倒是貼切。求戒者本就是流離失所之人,被大煙奪去了身家性命,與流民何異?

盡歡已經收拾停當,正站在門檻外跺腳,將繡鞋上的泥屑震落。她抬頭望了望天色,最後一抹霞光正從雲鼎山頂褪去,山林深處傳來幾聲歸鳥的啼叫,悽清而短促。

快走吧,她挽住顏笑的胳膊,再晚城門要關了。

下山的道路比來時更顯崎嶇。裴堯走在最前,柴刀在手中橫握,不時撥開那些白日里被砍斷後又垂落下來的藤蔓斷枝。夜風從林間穿過,帶著草木腐朽的氣息與某種不知名的花香,濃得化不開。

顏笑被盡歡攙著,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裴堯身後。她的裙襬早已被露水浸透,沉甸甸地貼在小腿上,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布料與皮膚之間那層冰涼的隔閡。盡歡的手心卻滾燙,像揣著一塊炭,那是白日里累極了的餘溫。

笑笑,盡歡忽然壓低聲音,氣息拂過她耳廓,你說……這戒菸堂真能辦起來麼?

顏笑沒有立刻回答。她抬頭望向被枝葉切割成碎片的天空,幾顆早起的星子正從靛藍的縫隙裡探出頭來,微弱卻固執地亮著。“一定能。”

剛回到一燈院,就有槽幫的兄弟送來一封書信,沈驚鶴急忙拆開,信中的內容讓他情緒有些激動,道:“林大人真是英雄也。”

“沈兄,是何事?”裴堯放下柴刀,目光從顏笑沾著草屑的鬢角移向沈驚鶴手中那頁薄紙。

暮色裡,沈驚鶴的手指微微發顫,“裴兄,林大人前往廣州府禁菸,在番禺縣當眾銷燬了兩百多萬斤的鴉片。真是大快人心!

他將信湊近窗邊的燭火,彷彿要讓那上面的字跡再確認一遍,六月三日開始的,整整燒了二十三天,用石灰和鹽滷浸泡後投入池中,再引入海水沖刷,確保那些鴉片渣滓半點不剩。

盡歡湊過來,鼻尖幾乎要碰到信紙,卻被沈驚鶴輕輕擋開。小心燭火。他說著,將信紙轉向眾人,你們看,林大人還命人開了池子旁的涵洞,讓那些混著鴉片殘渣的毒水流入大海,說是令海潮捲去,以絕其根

裴兄,沈驚鶴眼中閃過一絲憂慮,林大人此舉,必遭洋人忌恨。我聽聞英國領事義律已經揚言要訴諸武力,廣州府的局勢……

所以我們才更要快。裴堯打斷他,林大人在南方燒鴉片,我們在此建戒菸堂,一文一武,一明一暗。他銷的是現貨,我們斷的是根苗。趁著這股振奮人心的力量傳遍大江南北之際,要讓所有人明白,鴉片的危害不僅在於摧毀個人,更在於毀滅整個華夏民族,唯有遠離鴉片,方能重振山河。”

盡歡聽得熱血沸騰,一掌拍在門框上,“不如這樣,明日我們分作兩路行動:一路繼續上山,另一路留在城中向百姓們宣講鴉片的危害,同時傳播林大人的事蹟,讓更多人明白,唯有團結一心,方能抵禦外侮、守護家園。”

沈驚鶴點點頭,“我贊同盡歡姑娘的提議,只是城中宣講需得講究策略。”他沉吟片刻,將信紙仔細摺好收入懷中,“林大人禁菸之事雖已傳開,但坊間流言甚多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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