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廣王眉頭緊鎖,手中的判官筆在案几上輕輕敲擊,發出沉悶的聲響:“天罰地劫,威力無窮,一旦啟動,便是雷霆萬鈞之勢,陽間那些作惡的洋兵倭寇固然會被盪滌,但波及無辜百姓亦是難免。我等身為地府主宰,掌輪迴秩序,護陰陽平衡,若因懲戒惡徒而傷及更多生靈,豈非得不償失?此事還需三思。”
楚江王面色凝重,介面道:“秦廣王所言極是。‘天罰地劫’非同小可,牽一髮而動全身。陽間如今正值多事之秋,西洋列強環伺,戰火連綿,本就民不聊生。若再施以天罰,恐怕會讓本就脆弱的人間秩序徹底崩塌,屆時怨氣更甚,地府的輪迴通道都可能因此堵塞。我等地府陰差,怕是要忙得不可開交了。”
宋帝王則顯得更為激進一些,他猛地一拍案几,沉聲道:“楚江王此言差矣!難道就眼睜睜看著那些洋人和倭寇在陽間屠戮百姓,視人命如草芥嗎?枉死城內的冤魂日夜哀嚎,怨氣凝聚,已對我地府陰司造成極大衝擊。若不及時加以懲戒,這些怨氣一旦化為厲鬼,衝出枉死城,為禍陰陽兩界,後果更是不堪設想!啟動‘天罰地劫’,雖有風險,但也是無奈之舉,以雷霆手段震懾宵小,方能還人間一個公道,安撫萬千冤魂!”
五官王捋了捋頜下的長鬚,緩緩道:“宋帝王莫要激動。此事確實兩難。不罰,則冤魂難安,地府秩序受擾;罰,則恐傷及無辜,引發更大動盪。依我之見,或許可以先派人前往陽間,仔細查探那些洋兵倭寇的具體行徑,以及他們背後是否有更深層次的原因。若只是少數惡徒為非作歹,或許可以透過拘魂、懲戒其陽壽等方式解決,不必大動干戈啟動‘天罰地劫’。但若其罪孽確實滔天,已到了人神共憤的地步,那便另當別論。”
閻羅王嘆了口氣,道:“五官王的提議雖有道理,但如今陽間局勢混亂,洋兵倭寇數量眾多,分佈甚廣,要一一查探清楚,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。那些冤魂等得起嗎?只怕不等我們查探清楚,枉死城的怨氣就已經失控了。”
卞城王聽著眾閻王的爭論,神色愈發沉重。他知道,每一位閻王說的都有道理,此事確實是千鈞一髮,稍有不慎,便可能釀成無法挽回的後果。他沉默片刻,目光掃過眾人,緩緩說道:“諸位所言,皆是肺腑之言。‘天罰地劫’威力巨大,不到萬不得已,絕不可輕用。但殺命司司官所言,陽間慘狀,怨氣沖天,亦非虛言。我等身為十殿閻王,既不能坐視惡徒橫行,也不能魯莽行事,傷及無辜。當務之急,是要判斷這陽間的罪孽,是否真的已經到了必須啟動‘天罰地劫’的地步。”他頓了頓,繼續道:“不如這樣,我等先派遣得力鬼差,前往陽間各地,蒐集證據,統計傷亡,評估怨氣濃度。同時,命判官們查閱這些洋兵倭寇的生死簿,看看他們陽壽幾何,前世今生可有孽緣。待這些資訊彙總之後,我等再行商議,決定是否啟動‘天罰地劫’,以及如何啟動,才能將傷害降到最低。”
秦廣王聞言,點了點頭:“卞城王所言甚是。此舉最為穩妥。我等需掌握足夠的資訊,才能做出最公正、最恰當的裁決。”
其他閻王也紛紛表示贊同。
卞城王見意見統一,便沉聲道:“好!那就這麼定了。秦廣王,你掌管壽生死簿,便由你派遣判官,即刻查閱相關洋兵倭寇的生死檔案。楚江王,你麾下鬼差最為精銳,便由你選派得力干將,前往陽間查探實情,務必詳細準確。其餘各位閻王,也需各盡其職,密切關注枉死城的怨氣變化,以及陽間的動態。三日之後,我等再在此,根據所獲資訊,共商最終決策!”
眾閻王隨即各自散去,開始著手辦理此事。卞城王殿內,只剩下卞城王,他望著殿外陰沉的天空,心中思緒萬千。隨後站起身,整理好衣袍,朝著天子殿而去。
酆都大帝端坐於天子殿上,面容威嚴,周身縈繞著沉沉的陰氣,彷彿能凍結世間一切喧囂。他早已透過地府天眼,將陽間的慘狀盡收眼底。
見卞城王前來,他緩緩抬手,示意其免禮:“卞城王,你的來意朕已知曉。”
卞城王躬身道:“大帝,洋人與倭寇肆虐,百姓枉死無數,怨氣直衝九霄,已嚴重擾亂陰陽秩序。十殿閻羅齊聚商議,皆感事態危急,卻因‘天罰地劫’威力太大,恐傷及無辜,一時難以決斷。此事關係重大,特來向大帝請教。”
酆都大帝擺了擺手,道:“‘天罰地劫’暫時不用,你們十殿閻王各派一名鬼將轉世協助,救世之人已經出生,只是時機未到。人間的劫難,終究要由人間的力量去終結,地府不可過多幹預天道運轉。你們只需護好這些冤魂,待陽間秩序重塑,自會給他們一個遲來的公道。”
卞城王心中一凜,雖有不解,但也明白酆都大帝此舉必有深意,只得躬身領命:“臣,遵旨。”
人間,甲午戰敗後,清政府簽訂了《馬關條約》,割讓遼東半島、臺灣全島以及所有附屬島嶼、澎湖列島。賠款白銀兩億兩。允許日本在通商口岸投資建廠。……
訊息傳回京城,朝野震動,人心惶惶。紫禁城的紅牆內,光緒帝枯坐龍椅,手中緊攥著那份墨跡未乾的條約。他望著殿外灰濛濛的天空,眼中滿是屈辱與不甘,嘴唇翕動了幾下,卻終究沒能發出一聲完整的嘆息。
御座之下,文武百官或垂首默立,或竊竊私語,往日的朝堂威嚴蕩然無存,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沉重。主戰派的官員們滿面通紅,有的捶胸頓足,怒斥“和約辱國”,有的則痛哭流涕,懇請皇上“毀約再戰”;而主和派的大臣們則面色灰敗,眼神躲閃,彷彿多說一個字都怕引火燒身。
市井之間,更是怨聲載道。茶館酒肆裡,往日高談闊論的書生們此刻聚在一起,拍著桌子痛罵朝廷無能,痛斥倭寇貪婪。“割地賠款,這和亡國奴有何區別!”一個穿著長衫的年輕書生將手中的茶杯重重頓在桌上,茶水濺出,打溼了他胸前的衣襟,他卻渾然不覺,只是漲紅了臉嘶吼著:“我等難道就要眼睜睜看著大好河山被拱手讓人嗎?!”
鄰桌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聞言,渾濁的眼睛裡泛起淚光,顫抖著嘴唇道:“想我華夏大地,曾幾何時萬國來朝,如今卻……卻被小小倭寇欺辱至此,老夫死不瞑目啊!”說罷,竟捂著胸口劇烈咳嗽起來,引得周圍一片唏噓。
街頭巷尾,隨處可見張貼的“拒和”、“遷都”、“再戰”的揭帖,上面的字跡因書寫者的激憤而顯得格外潦草有力。一些熱血青年更是聚集在一起,慷慨陳詞,言稱要效仿古人“毀家紓難”,奔赴前線,哪怕馬革裹屍,也絕不做亡國之奴。然而,這些吶喊與憤怒,在冰冷的條約和孱弱的國力面前,顯得如此蒼白無力,如同風中殘燭,隨時可能被現實的冷風吹滅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