枉死城,顏笑帶著兩位師妹來到了殺命司,“顏姑娘,好久沒有看到你了,”司官
抬眼看到她,臉上堆起幾分熟稔的笑意,手中的硃筆在卷宗上頓了頓,“我司內被殺的冤魂日漸增多,怨氣不散,正想著你們若是能來就好了。”
顏笑拱手道:“大人,我們正是為此事而來。若是被殺的冤魂都是同一人所為,那麼可申請強制拘魂令,鬼差會將此人的魂魄強制帶來地獄受審,給這些冤魂一個交代。”
“強制拘魂令需要一萬個冤魂聯名方能生效。如今這枉死城內,單日新增的被殺冤魂有數千之眾,行兇者多是些洋人和倭寇。”
文吏拿出近幾日登記入司的冤魂資料,“顏姑娘,你看,他們拿著大刀、洋槍,對著百姓肆意砍殺,連襁褓中的嬰兒都不放過。那些倭寇更是喪盡天良,不僅劫掠財物,還擄走年輕女子,手段之殘忍,令人髮指。這些冤魂死不瞑目,怨氣沖天,若不及時化解,恐怕會滋生出更多厲鬼,擾亂地府次序。”
“只要是在這片土地上行惡,洋人也好倭寇也罷,一律按地獄的律法嚴懲不貸!”顏笑的聲音陡然轉厲,清澈的眼眸中燃起怒火,“我先去看看這些冤魂。”
“顏姑娘,跟我來,”武吏上前帶路,“因為冤魂較多,獄房已經滿了,所以暫時安排在刑場。”
刑場山臨時搭建的獄房內,無數冤魂擠擠挨挨地蜷縮在冰冷的地面上,他們大多衣衫襤褸,身上還帶著猙獰的傷口,有的胸口有焦黑的彈孔,那是洋槍留下的痕跡;有的脖頸處有深可見骨的刀傷,顯然是被倭寇的長刀所害;更有甚者,肢體殘缺,魂魄都顯得支離破碎。
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血腥氣與化不開的怨氣,那怨氣如同濃稠的黑霧,沉沉地壓在每個冤魂的心頭,讓周遭的溫度都彷彿下降了幾分。
孩子們的魂魄在角落裡低聲啜泣,他們的眼睛裡滿是驚恐與不解,不明白為何會突然遭遇如此橫禍。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嫗魂魄,正抱著懷中早已失去聲息的嬰孩魂體,枯槁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,只有兩行血淚無聲地滑落,那無聲的悲慟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令人心碎。
還有些青壯年的魂魄,依舊保持著臨死前的憤怒與不甘,他們或緊握雙拳,或對著虛空揮舞著手臂,口中發出意義不明的嘶吼,卻因魂體虛弱而顯得那樣無力。整個刑場上,充斥著悲傷、憤怒、恐懼與絕望,每一個冤魂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訴說著生前的慘狀,那股怨氣幾乎要衝破這臨時獄房的束縛,直上九霄。
顏笑看著眼前這觸目驚心的一幕,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,轉身對著身後的兩位師妹道:“玉骨、夜樂你們負責在此安撫這些冤魂,並將他們所害的經過仔細記錄,特別是行兇者的樣貌、衣著、所用兇器以及行兇的時間和地點,務必詳細準確。我去與司官商議聯名拘魂之事,儘快將這些惡徒繩之以法,告慰亡魂。”她的聲音因憤怒而微微顫抖,但眼神卻異常堅定,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。
“好,顏師姐放心,我們一定把記錄做仔細。”玉骨性子沉穩,立刻點頭應下,她從袖中取出筆墨紙硯,目光掃過那些瑟瑟發抖的冤魂,眼中滿是同情。
夜樂則更為活潑些,此刻也收斂了平日的跳脫,輕輕咬了咬唇,走到那哭泣的孩子魂魄旁,試圖用溫柔的聲音安撫:“別怕,我們是來幫你們的……”
顏笑不再耽擱,轉身快步回到殺命司。司官見她回來,放下手中的卷宗,神色凝重:“顏姑娘,情況如何?”
“慘不忍睹。”顏笑聲音冰冷,“司官大人,這些冤魂的數量,可夠聯名申請強制拘魂令?”
司官嘆了口氣,搖頭道:“雖然冤魂的數量足夠,但行兇者並非一人,而是成百上千的洋兵與倭寇。強制拘魂令對單個兇徒尚可奏效,面對如此龐大的群體,卻是杯水車薪。而且,他們的數量不斷增多,拘了這一批,又會再來,如何從根本上解決這源源不斷的殺戮?”
顏笑眉頭微蹙,她也明白司官的難處,“那依大人之見,此事該如何處理?總不能任由這些惡徒在陽間繼續作惡,讓冤魂們永無寧日。”
司官沉吟片刻,道:“唯一的法子,便是奏請卞城王,由十殿閻羅共同商議,是否能啟動‘天罰地劫’程式。這‘天罰’非同小可,需集齊十殿閻羅的印信,方能引動地府雷霆,對陽間特定區域的惡徒進行集體懲戒。只是這程式極為繁瑣,且關乎陰陽兩界秩序,十殿閻羅是否會批准,尚未可知。”
“天罰地劫?”顏笑眼中閃過一絲希冀,隨即又黯淡下去,“啟動天罰地劫,想必需要極高的條件和極長的時間吧?可這些冤魂等不起,陽間的百姓也等不起啊。”
司官無奈道:“顏姑娘,地府有地府的規矩,並非我等能隨意更改,我這就去一趟卞城王殿。”
顏笑看著司官手中厚厚的卷宗,那裡面承載著無數冤魂的血淚與哀嚎,心中五味雜陳。她知道,這或許是目前唯一的希望了。
天罰地劫乃是地府為平衡陰陽、懲戒滔天大惡而設的終極裁決,非到萬不得已、人間秩序瀕臨崩潰、惡孽積累至不可饒恕之地步,絕難啟動。其威力之巨,足以令山河變色,日月無光,所過之處,一切罪惡根源皆會被雷霆之力滌盪。然,此舉亦需遵循天道法則,不可濫施,否則極易引發陰陽失衡,反噬地府自身。十殿閻羅共同商議,便是要權衡這其中的利弊,判斷陽間的罪孽是否已深重到必須以如此極端的方式進行干預,既要為枉死的冤魂討回公道,也要避免因天威過盛而傷及無辜,擾亂三界的根基。
十殿閻王齊聚卞城王殿,商議此事的棘手程度。卞城王端坐主位,面色沉鬱,環視著下方神色各異的九位閻王,緩緩開口:“諸位閻王,殺命司司官方才已將陽間慘狀稟明。洋人與倭寇肆虐,百姓枉死,怨氣沖天,幾乎要衝破枉死城的封印。司官提議啟動‘天罰地劫’,此事關係重大,還需我等共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