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堯聞言指尖凝出一縷金光,貼著門縫探了進去,裡面瞬間傳出一聲淒厲的咒罵:“哪個來消遣你家七爺?有種給七爺個痛快,在這兒裝神弄鬼的算什麼東西!”
裴堯收回金光,聲音冷了幾分:“冥頑不靈,正好,明日動刑,第一個就安排他,讓他第一個好好嚐嚐,自己給上百個家庭種下的骨肉分離之苦,是什麼滋味。”
在盡頭處有一間獄房與眾不同,獄門上還貼著幾張金符,裴堯一看是封印住的兇魂,“二五兄,這裡面的是……”
二五湊近小聲道:“聽說是一位江湖術士,不知從哪兒得知,喝孩童血能長生不老,利用自己的身份作掩護,專門拐騙幼童取血,前前後後害了整整三十多個孩童,最後被正道人士斬殺,魂體直接入了地獄,在大地獄受了五百年的刑,後來到這兒,見誰都喊著要取血長生,鬼王派了兩名鬼將每隔一個時辰帶他去刑場受刑,受完刑後即可送回來。”
裴堯伸手按在貼了金符的獄門上,凝神感知裡面的凶煞之氣,果然兇狠無比,道:“此惡鬼應當下無間地獄。”
二五道:“此惡鬼罪孽極重,在泰山王殿刑滿後,會押解到下一個閻王殿繼續受審,下無間地獄是遲早的事。”
裴堯點點頭,指尖又加了幾分金光壓進去,獄門裡頓時傳出一聲狂怒的嘶吼,撞得石門咚咚作響,外頭的金符都亮得晃眼:“倒是塊難啃的硬骨頭,等咱們處理完那些不肯悔悟的惡鬼,再想想辦法把他的兇性先磨一磨,省得在這兒攢著戾氣,早晚要出亂子。”
說罷又接著往前巡查,把第三層每一間獄房的惡鬼狀態都摸清楚,記好了行刑的順序,等回到監察室已是三更了。
顏笑並未睡下,她拿起刑具啟用指南,見上面特別標註著:“啟用骨肉分離刑具時,需在特定陣法中進行,還須輔以安魂符使用。”
“這樣甚好,特定陣法內能夠更好的控制刑具的力度,不至於直接衝散惡鬼的魂體,也能把幻境困在陣中,不會讓外洩的痛苦氣息擾了其他惡鬼。”
盡歡聞言點點頭,把安魂符整理出來放在一旁,又對著指南核對了一遍陣法的紋路線條,確認明日行刑前能提前把陣法布好,才放下心來。
第二日卯時,裴堯來到刑場北側的一處窪地,“此處正適合佈置陣法。”
說著便親手按指南上的紋路勾勒陣眼,盡歡、顏笑也各自動手,沿著裴堯畫好的路線刻畫陣紋,半個時辰後陣法便佈置完成,安魂符也按要求貼在了陣眼四個角上,淡金色的符光順著陣紋慢慢遊走,把整個窪地都籠在了一層溫和的金光裡。裴堯伸手試了試陣力,確認沒有問題,才對守獄鬼差點頭道:“把第一批行刑的惡鬼帶上來吧,就從劉七開始。”
鬼差應聲而去,沒一會兒就拖著罵罵咧咧的劉七走到了陣前,劉七抬頭看見骨肉分離刑具立在陣中央,那通體黝黑帶著血色紋路的刑具看得他心裡一慌,嘴上卻依舊硬氣:“不就是弄死嗎?七爺不在乎,別拿這破東西嚇唬老子!活著的時候都不怕死,難道死了還怕?”
裴堯站在陣邊,語氣冷得像冰:“是不是嚇唬你,進去就知道了。”說罷便抬手催動陣法,陣上的金光驟然亮起,安魂符的光芒順著刑器具慢慢爬上去,原本靜立的刑具緩緩發出低沉的嗡鳴,一道血色微光順著刑具頂端蔓延開,瞬間就裹住了劉七的魂體。
劉七先是嗤笑一聲,下一刻臉就猛地扭曲起來,喉嚨裡滾出痛不欲生的嚎叫.骨肉分離刑具不需要手動的操作,它會根據陣法中惡鬼的罪孽,自動引動他親手造下的因果幻境。
劉七一臉驚恐的癱坐在地,刑具上有兩隻手,一隻猶如鋒利的利刃,另一隻則是取骨的利爪。
只見劉七被一股力量託舉在離地三尺的高度,利刃之手隨即劃開他的血肉,露出
白森森的指骨,劉七痛得魂體都在不住發顫,耳邊卻響起了孩童的啼哭,那是他當年親手擄走的第一個孩子,撕心裂肺喊著爹孃的聲音順著骨縫往他魂海里鑽,緊接著利刃順著他的肋骨往下劃,一片一片揭開他的皮肉。取骨的利爪伸進血肉中,一根根抽走他的肋骨,每抽一根,他眼前就閃過一個被他拐走、哭著找爹孃的孩童,耳邊全是孩童爹孃瘋了一樣尋娃的哭喊。
幻境裡他又變回了當年坐在茶館裡,等著買主來接拐來的孩童的自己,親眼看著哭鬧的孩子被買主一巴掌扇得嘴角流血,眼睜睜看著孩子被硬生生扯走,親孃哭到癱在地上嘔血的樣子,完完整整映在了他的魂體眼前,每一片被割開的皮肉都在叫囂著當年那個孩子承受過的恐懼,每一根取出來的骨頭都刻著一個離散家庭的肝腸寸斷,劉七一開始還在咬著牙咒罵,沒一會兒就只剩下痛不欲生的哀嚎,連魂體都開始微微散動,他這輩子從來沒受過這樣的苦,肉身死的時候都是躺在床上,哪裡能受得了這樣魂體和精神一起熬的酷刑。
顏笑看著陣眼中,顯示的魂體耐痛值逐漸下降,量痛尺的痛值卻在攀升,道:“大師兄,惡鬼的魂體狀況如何?”
裴堯站在陣法入口處,記錄魂體狀態的鏡面上顯示著劉七的魂體波動已經瀕臨潰散,悔意指數正在快速上漲,原本他的悔意只有不到半格,現在已經快要撐滿整個刻度了。
開口回道:“魂體還算穩得住,安魂符鎮著不會散,再讓他受半個時辰,等悔意徹底凝實再說,不然這點悔意撐不到入輪迴,就又會變回原來的樣子。”
顏笑點點頭,繼續觀察陣眼中的變化。
二五將要受骨肉分離之刑的惡鬼帶到陣法外,依次排隊站好,並清了清嗓子道:“機會就在眼前,抓不抓得住就看你們自己。只要真心認下自己造的孽,生出實實在在的悔意,就不用受這份活罪,早點安排入輪迴,好好想清楚,等會兒進去後該如何做。”
排隊的惡鬼們大多垂著頭默不作聲,也有幾個梗著脖子冷哼,顯然還是不肯服軟,也有幾個看著陣裡劉七痛得直打滾的模樣,偷偷露出了怯意。
又過了小半個時辰,陣裡的劉七終於撐不住,哭嚎著喊出“我錯了,我該死,我對不住那些孩子,對不住他們的爹孃”,話音剛落,刑具的血色微光就緩緩收了回去,託舉著他的力量也慢慢放下,劉七癱在陣裡,魂體虛得幾乎站不起來,悔意指數已經徹底滿格,安魂符的金光慢慢湧上來,裹著他虛軟的魂體,穩住了快要散掉的魂。
裴堯抬手收了陣中針對他的刑力,開口對鬼差道:“先帶回獄房,觀察他的變化,並做好記錄。”鬼差應聲上前,架著幾乎站不住的劉七朝獄房走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