排在隊伍前面的是那個叫王婆的惡鬼,經過前兩日的重刑後,她此刻倒安靜不少,低著頭跟著鬼差進了陣法。
她剛站定,刑具上的冷光就纏了上來,很快她生前的所作所為就被骨肉分離刑具
一一勾畫出來,和劉七一樣,託舉的力量將她抬起,利刃順著她的皮肉劃開,取骨的利爪捏住她的骨頭一根根抽出。
就在此時,一縷白霧從刑具頂端飄下,瞬間便鑽入了王婆的腦海。
王婆突然睜大眼,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驚恐,方才還僵著不肯出聲的她猛地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。
順治年間益都縣,“孩子……把我的孩子還給我,你不要帶走我的孩子,”婦人死死拽著丈夫的衣角,痛苦的祈求著。
男人一臉嫌棄,抱著孩子的手絲毫不肯放鬆,冷著聲音罵道:“放手,也不看看自己什麼樣?孩子還給你?你連一口熱粥都沒有,跟著你餓死嗎?再來糾纏別怪我不客氣。”男人說完用力推開她,揚長而去。
婦人重重摔在青石板地上,膝蓋磕得鮮血直流,眼睜睜看著男人抱著剛滿週歲的孩子頭也不回地走了,她心如刀割,恨自己、也恨這個忘恩負義的男人。
“轟轟……”幾聲驚雷劈破昏暗的雲層,豆大的雨點子砸下來,混著婦人臉上的淚水往下淌,她想要爬起來去追,可腿上的痛鑽心,剛撐著牆站起來就又摔了回去,冰冷的雨水澆得她連氣都喘不上,最後只能癱在雨裡,一聲聲喊著自己孩子的乳名,聲音啞得不成樣子,到最後連哭都發不出聲了。
她與丈夫本是一對恩愛夫妻,在城內經營著一家早點鋪,生意還算不錯,日子過得安穩和美。
可就在兩年前,丈夫突然像是變了一個人,原先臉上溫和的笑意沒了,整日對著她不是罵就是摔東西,她一開始還以為是鋪子生意不好,丈夫心煩,直到後來才從鄰人口裡聽說,丈夫在外頭跟一個女子勾搭在一起。
那女子還未出嫁,便於有婦之夫勾搭不清,日日攛掇著男人把她趕出去,另娶自己。
她氣不過找那女子理論,那女子不但不覺得羞恥,還羞辱她年老色衰,說男人現在滿心都是自己,她佔著正妻的位置不挪窩,就是擋了別人的活路。
她哭著回去找男人對質,男人非但不收斂,反倒直接把她打了一頓,說她善妒潑婦,丟了他的臉,還說那女子懷了身孕,必須要休了她,娶新人進門。
可就算休了她,她也捨不得剛滿週歲的孩子,孩子是她一手帶大的,是她活在這世上唯一的指望,男人卻鐵了心要把孩子留下,說孩子是他王家的種,輪不到她一個棄婦帶走。
她沒有孃家撐腰,哪裡爭得過身強力壯的男人,只能眼睜睜看著孩子被搶走,自己被趕出了家門。
“她……是她害了我,”女人攥緊了拳頭,眼中閃過一絲狠厲,
“我不甘心,憑什麼我好好的家被她毀了,我的孩子被搶走,我卻只能流落街頭凍餓而死?既然我沒法活,那她也別想好好活著!”
王婆在幻境裡嘶吼出聲,當年她是何等的絕望,全因那女子橫插一腳,毀了她本該安穩的一生,恨意啃得她心尖子發疼。
然而命運就是這樣捉弄人。幾日後,一名人牙子假裝接近她,給她找了落腳地方,還給了一些吃食,她以為是遇到了好人。
沒想到的是,人牙子將她賣給了一個深山裡的老光棍,那老光棍長得凶神惡煞,一把搶過她身上僅有的幾件換洗衣物,把她鎖在破柴房裡,當晚就逼著她圓房。她不肯反抗,拼了命跟他廝打,那老光棍打得她渾身是傷,最後裝死才逃過一劫。
她不甘心,趁著老光棍喝醉酒的時候,連夜跑出了深山。
她不知道自己來到了哪裡,只知道自己一路跑,跑了很久很久,從天黑到天亮,再到天黑……
清晨,一陣鳥叫聲吵醒了熟睡的她,“這是哪兒?”她起身發現自己躺在一片麥地裡,腳底傳來鑽心的疼痛。
“終於逃出來了,”她慶幸自己還活著,還能接著找機會把孩子搶回來,靠著路邊討來的剩飯,她足足緩了三天,才攢出力氣趕路。
可等她好不容易繞回益都縣,卻看到家門口掛著的大紅燈籠,院子裡沒有孩子的身影,“孩子,我的孩子去哪兒了?”
於是悄悄溜進後院,到處尋找孩子的蹤跡,房間裡沒有、前廳沒有、院子裡也沒有,她努力壓抑著心裡的恐懼,安慰自己,“一定是她爹帶出去玩了。”
就在她準備離開時,那女子的聲音從屋內傳來,“事情辦好了,一定少不了你的好處、賣得越遠越好,一個丫頭片子,留著也是沒用,不如換幾兩銀子打個新鐲子,我戴著也好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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