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位上前登記的是一位難民冤魂,“日軍在我們的湯水中投放沙門氏菌,我們數千人喝了湯水之後,不到半天就開始上吐下瀉,燒得迷迷糊糊,不到三天就死了一大半,剩下的也沒撐過五天,整條街滿是倒在路邊的死人。”
那冤魂說到這裡,胸口劇烈起伏,恨得噴出一口帶著毒的黑氣,“那些日本人站在對面的屋頂上,拿著本子記著我們的死亡時間,數我們死的人數,就像在數一群牲畜!我們就算成了鬼,也忘不了那股惡臭味,忘不了肚子疼得要死卻連一口水都喝不下的滋味!”
另一位冤魂補充道:“他們就是侵華日軍波字8604部隊,從東京軍醫學校空運的腸炎沙門氏菌,投入到難民喝的湯、粥中。我們那麼多難民,短短幾天就死了上千人,屍體隨便拉去亂葬崗一埋,連個名字都沒留下。”
君念安握緊筆,把每一句控訴都工工整整記錄在冊,“你們放心,日軍在華夏大地的罪行都會得到應有的懲罰。”
記錄完資訊後,君念安安排鬼差將他們送去東區清理殘毒,剛歇不到片刻,又有一對白髮蒼蒼的老夫妻互相攙扶著走了過來。老大爺將老奶奶護在身後,顫著聲開口:“這是不是閻王殿?”
“這裡是枉死城,”君念安起身攙扶著他們坐下。
“小夥子,我要去閻王殿找閻王爺,讓他去收了那些日軍,”老大爺劇烈咳嗽幾聲,“難道就沒有誰來管管嗎?日軍在粵港投放鼠疫、霍亂、傷寒,讓我們這些百姓都遭了殃,我那小孫女才五歲,染上鼠疫沒三天就走了,我們老兩口也跟著來了,臨死前就想著,就算到了陰曹地府,也得把這狀告上去,不能讓那些日軍逍遙快活。”
老奶奶攥著他的袖子抹眼淚,哽咽著接話:“我的乖囡囡還等著吃糖呢,攥著半塊糖就這麼走了,我這心啊,疼得像被刀割……”
君念安聽著,指尖冰涼,握著筆的手都有些發顫,連忙把老兩口的訴求一字一句記了下來,輕聲安撫:“你們放心,日軍的所有罪行我們都記著呢,這些血債總有一天會血償,你們先在這裡安心修養,很快就能和你們的小孫女團聚了。”說著拿出兩粒凝魂丸遞過去,扶著他們吃了下去,又安排鬼差去幫忙尋找他們的孫女。
兇殺司內怨氣翻湧,情況不容樂觀,方秋、盡延山在安置區內設下安魂陣,才勉強壓制住。
“怎麼樣?”司官大人一臉焦急的問道。
“暫時壓制住了,不過還要另想它法,”方秋拿出一張傳訊符,傳訊到學宮。
“兇殺司內的這些冤魂,全都是被日軍抓去做活體解剖的受害者,他們是在毫無麻醉的情況下,被日軍施行了解剖實驗。” 盡延山手上的記錄冊,記錄了無數受害冤魂的姓名,每一筆都寫得無比沉重。
“這些冤魂死得太慘,怨氣攢得極重,尋常安魂陣只能壓一時,根本壓不了太久,必須儘快想其他辦法。”
司官大人聽完,臉色越發凝重:“這該如何是好?”
方秋看著安置區內不斷蜷縮掙扎、嘶吼出聲的冤魂,指尖掐著法訣不斷穩住陣眼,額角已經滲出層層冷汗:“這些冤魂死前受盡折磨,每一絲怨氣都纏在魂體上散不去,再不想辦法徹底安撫他們,不出三日安魂陣就會被怨氣沖垮,到時候怨氣散出去,整個枉死城都會被攪得不得安寧。”
就在這時,終虛子正好從天子殿回來,看著兇殺司上空翻湧的怨氣,隨即騰空而去。
掌心的金光化作一道金印從安置區上空落下,金光鋪散開,將整個安置區都裹了進去,那些翻湧不休的黑氣一碰到金光,就像冰雪遇著暖陽一般迅速消融。
原本嘶吼掙扎的冤魂漸漸平靜下來,纏著他們的怨氣慢慢散開,魂體上猙獰的傷口也漸漸止住了。
終虛子落下身,對司官大人道:“這道安魂金印能鎮七日,七日之內,我們要儘快把這些冤魂的魂體調理好,把他們的怨氣一點點化去。我已經傳信回學宮,讓學宮把存著的養魂丹都送過來,這些丹藥最能安撫魂體,穩住怨氣。”
司官大人鬆了一口氣,連忙點頭:“先知幸好你及時趕到,否則後果難料啊。”
“師伯,”方秋上前行禮道:“安置區內的冤魂共三十萬,安魂符、安魂陣對這些冤魂的作用都十分有限,若非這道安魂金印鎮住了怨氣,我們現在已經撐不住了。只是三十萬冤魂需要大量養魂丹,就算把學宮存的都調過來,恐怕也不夠用。”
終虛子抬眼望著陰沉沉的天際,指尖凝出一道金光掃過安魂陣,穩住晃動的陣基:“我已經奏明十殿閻王,調了陰司庫房的存藥過來,足夠給這些冤魂使用。現在我們趕緊分派人手,進去給傷重的冤魂先調理,能早一日化去怨氣,就早一日了卻他們的殘願。”
“是,師伯,”方秋迅速回到安置區內,來到剛送來的一批冤魂前,拿出一瓶止疼丹分發下去,“你們先服下一粒,可以緩解魂體上過的疼痛。”
一位捧著肚子的女冤魂將丹藥扔在地上,哭訴道:“現在吃了有什麼用?你們之前幹什麼去了?人都死了,還需要止疼嗎?”
一旁年輕的冤魂附和道:“現在來裝什麼好人,吃了就能活過來嗎?”
方秋正要解釋,身後幾個小冤魂拉著他的衣角,“疼……好疼,我的肚子好疼……”
幾個小冤魂生前被日軍用來做活體解剖,稚氣未脫的臉上還凝著未散的恐懼,小小的魂體上傷口裂著,疼得直打哆嗦,淚珠順著臉頰滾個不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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