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亦兒蜷縮在廢棄金屬構件的陰影裡,心神卻不由自主地被剛才所見巖家內部那畸形的等級森嚴所牽引,思緒紛雜。
就在這時,一陣刻意放輕、卻仍顯倉促的腳步聲從死衚衕入口處的甬道傳來,伴隨著壓抑的喘息和低聲的咒罵。
“快!把這些‘廢料’搬到七號處理坑去!磨蹭什麼?要是誤了時辰,玲姑姑怪罪下來,看你們誰擔得起!”一個尖利的女聲呵斥道。
常亦兒屏息凝神,透過縫隙看去。只見三名穿著粗布短打、面色灰敗的少年,正吃力地推著一輛堆滿了暗紅色金屬碎塊的獨輪車,朝死衚衕深處挪動,那裡似乎有一個向下的傾斜通道。
他們身後跟著一個手持短鞭、滿臉不耐煩的年輕女子,正是之前修煉場那個“玲姐”的手下之一。
推車的少年們看起來都只有十五六歲年紀,身材瘦削,裸露的手臂上佈滿新舊傷痕和詭異的暗金色斑塊,顯然長期接觸那陰金煞氣。
他們低著頭,咬牙推動沉重的車子,汗水混著塵土在臉上淌出泥溝。
忽然,最前面推車的少年腳下一滑,似乎是踩到了鬆動的金屬碎片,一個趔趄,獨輪車猛地歪向一邊,幾塊沉重的金屬廢料滾落下來,差點砸到旁邊的人。
“廢物!連個車都推不好!”那女子柳眉倒豎,手中短鞭毫不猶豫地抽向那滑倒的少年。
“啪!”鞭子結結實實地抽在少年背上,粗布衣衫頓時裂開一道口子,皮開肉綻,鮮血迅速滲出。
少年悶哼一聲,撲倒在地,卻死死咬住嘴唇沒有慘叫。
“還不起來!耽誤了事,把你扔進煞氣池裡!”女子厲聲罵道。
旁邊的兩個少年嚇得渾身發抖,想去攙扶又不敢,只能僵在原地。
跌倒的少年掙扎著想要爬起,卻因為背部的劇痛和脫力,一時沒能成功。
他抬起頭,似乎想說什麼……
就在他抬頭的那一瞬間,透過散亂的頭髮和滿臉的塵土汙漬,常亦兒看到了他的側臉輪廓。
她的心臟猛地一縮,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!
那眉眼,那鼻樑的弧度,尤其是那雙此刻因痛苦和隱忍而微微睜大的眼睛……雖然更稚嫩,更憔悴,沾染了塵埃與苦難,但那種熟悉的感覺,如同穿越了時空,狠狠撞擊在她的記憶深處。
許雲!
那個在她剛穿越到此界,懵懂惶恐時,第一個對她伸出援手,陪著她從土匪山寨裡殺出一條血路的少年。
那個明明沒有靈根,無法修煉,卻憑著聰明才智和一顆赤誠之心,在凡俗王朝掙扎出一片天地,成為一方王爺的男子。
在她後來遭遇大難,靈力全失、記憶破碎、如同廢人般流落荒野時,是他,再一次找到了她,將她護在羽翼之下,給她最細緻的照顧,最笨拙卻真誠的溫暖,陪著她一點一點重新拼湊起破碎的自我和力量。
他從未阻攔過她追尋自己的道路,哪怕心中萬般不捨,也只是在她離開時,站在王府高高的城樓上,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天際,手中攥緊了她留下的、那枚已經沒什麼用處的低階護身符。
許雲……那個她心底深處,永遠帶著溫暖與歉疚的名字。
眼前的少年,竟然與他有七八分相似!
只是更加年輕,更加瘦弱,眉眼間充滿了巖家男性特有的那種壓抑與麻木,但偶爾閃過的倔強光芒,卻如出一轍。
常亦兒只覺得呼吸一滯,袖中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,指甲幾乎掐進掌心。一股混雜著震驚、心痛、回憶的酸澀洪流,猝不及防地衝垮了她心頭的堤防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