審訊室7-C內,時間在壓抑、焦躁與血漿生物斷斷續續的痛苦嘶鳴中,緩慢地流逝。
慘白的頂燈無情地灑下光芒,將室內的一切都照得稜角分明,陰影濃重。空氣裡瀰漫著消毒劑、防護服材料燒焦的淡淡氣味,以及一種更難以言喻的、屬於非人類生命的體液氣息。
諾琳娜、林梓律、諾維米婭、芙蘭娜和阿芙羅拉各自找了位置或站或靠,氣氛沉默而緊繃。斯特瑞爾在房間內煩躁地踱步,燦金色的眼眸不時掃過那兩個被捆得結結實實、仍在細微顫抖的血漿生物,彷彿在思考還有什麼“辦法”能讓這兩個頑固的“果凍”開口。
夢千道則依然靠在門邊的牆壁上,雙手抱胸,亮粉色的眼眸半闔,似在閉目養神,又似在靜靜等待。
等待卡緹婭的“天才手搓翻譯器”。
等待,是一種煎熬,尤其是在這種充滿未知與敵意的對峙中。那兩個血漿生物似乎也感受到了某種不祥的預兆,它們雖然停止了無意義的、無法被理解的音節叫喊,但那膠質身軀細微的、無法抑制的顫抖,以及面罩下渾濁眼珠偶爾驚恐的轉動,都暴露了它們內心的恐懼。
青色血漿生物偶爾會發出一兩聲壓抑的、短促的、類似漏氣般的嘶嘶聲,而橙色那個,自從捱了斯特瑞爾一記振金甩棍和卡緹婭的電擊後,就顯得更加萎靡,只是時不時地抽搐一下。
就在這近乎凝滯的沉默持續了大約十五分鐘後——
“誒嘿嘿~”
一聲清晰無比的、帶著極度興奮和自我陶醉的、宛如某種科學瘋子(或者說技術狂人)成功完成偉大發明時的標誌性傻笑聲,伴隨著急促而輕快的腳步聲,由遠及近,從走廊傳來,穿透了厚重的防爆門,鑽進了審訊室裡每一個人的耳朵。
緊接著,是卡緹婭那特有的、活力十足又帶著強烈自信的、近乎自言自語的聲音,越來越近:
“這個方案絕對沒問題!利用反向神經訊號解析,配合基礎音節與情緒波動頻譜比對,再接入NOVA的通用語義邏輯框架進行擬合……完美!我果然是最棒的技術軍士!天才!哈哈哈哈!”
她的聲音裡充滿了完成“傑作”後的得意與迫不及待想要展示的亢奮。
審訊室內的眾人精神一振。斯特瑞爾停下了踱步,諾琳娜和林梓律交換了一個眼神,諾維米婭的電子藍瞳孔微微閃爍,芙蘭娜和阿芙羅拉也站直了身體,夢千道緩緩睜開了那雙亮粉色的眼眸,嘴角似乎勾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——也不知是期待,還是別的什麼情緒。
“嗤——” 防爆門的氣壓聲再次響起,門被從外面推開。
然後,眾人看到了抱著、或者說“帶著”一大堆東西,風風火火衝進來的卡緹婭。
首先映入眼簾的,不是卡緹婭本人,而是懸浮在她身體周圍、如同被一群看不見的精靈託舉著的、一大堆金屬製品、電子元件、線纜和不明用途的小型裝置!
卡緹婭此刻正微微仰著頭,臉上洋溢著一種混合了疲憊、興奮和極度自豪的紅暈,碧綠的眼眸亮得驚人。她雙手叉腰,站在那裡,而那些大大小小、形狀各異的零件和半成品,正懸浮在她身體周圍一米見方的空間裡,隨著她的意念緩緩旋轉、移動、甚至偶爾自動拼合又分開。
這顯然是卡緹婭在運用她的靈能——更具體地說,是用靈能馭械術在同時搬運和操控這堆看起來頗為複雜的東西。
零件包括:幾個不同型號的銀色金屬外殼,幾塊閃爍著指示燈的微型電路板,纏繞整齊的粗細不一的線纜(有些還帶著介面),幾個看起來像微型感測器或探針的尖銳金屬頭,幾個小巧的顯示屏模組,甚至還有幾個似乎是臨時從基地其他裝置上拆下來的、用途不明的能源模組。所有東西都懸浮在空中,井然有序,彷彿在等待最後的組裝命令。
“這……這都是啥啊,卡緹?”斯特瑞爾眨了眨那雙燦金色的眼睛,目光掃過這漂浮的“零件海洋”,又看向一臉“快誇我”表情的卡緹婭,忍不住問道,語氣裡充滿了疑惑。她想象中的“翻譯器”,應該是某種精巧的、像耳機或貼片一樣的東西,而不是這麼一大堆看起來像是從廢品回收站搬來的零碎。
“是一會要用到的奇妙小工具!保證讓這兩塊果凍學會說人話!”卡緹婭隨口應了一聲,語氣輕快得像是在介紹一個新玩具。她碧綠的眼眸掃過審訊椅上的兩個血漿生物,那眼神不像是在看需要審訊的俘虜,倒像是在看兩個即將接受“神奇治療”的病患,或者……兩個等待被拆解研究的實驗樣本。
話音剛落,卡緹婭不再耽擱。她眼神一凝,雙手抬起,掌心相對,做了一個“合攏”的手勢。
剎那間,她周身那淡藍色的電磁系靈能光芒變得更加明亮、活躍,如同跳躍的電蛇。那些懸浮的零件彷彿接到了明確的指令,開始高速、精確地移動、組合、拼接!
金屬外殼“咔噠”一聲自動扣合,電路板如同有生命般滑入預定的卡槽,線纜的介面精準對接,發出細微的“啵”聲,顯示屏模組嵌入外殼,感測器探針調整角度……整個過程行雲流水,充滿了某種機械與能量結合的美感,卻又帶著一絲非人的、冰冷的詭異。卡緹婭的手指甚至沒有直接觸碰任何零件,全靠靈能馭械術進行遠端精密操作。她的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,顯然這種高精度、多執行緒的靈能操控對她的精神也是考考驗,但她的神情卻異常專注和興奮,彷彿在完成一件舉世無雙的藝術品。
不到一分鐘,在眾人略帶驚奇和不明所以的目光注視下,那堆雜亂的零件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兩件懸浮在卡緹婭掌心上方、散發著完工後淡淡微光的“成品”。
卡緹婭滿意地撥出一口氣,擦了擦額角的汗,然後一手一個,拿起那兩件“成品”,像展示珍寶一樣舉到眾人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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