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再推辭,任何推辭在此刻都是對趙衡的侮辱。
“趙兄這份豪氣,我沈知微接下了。”
他的聲音恢復了慣有的冷靜,但眼底深處,卻有一團火被徹底點燃了。
“我沈家的‘福滿樓’遍佈大虞,有了這方子,每年進項,足以再上一個臺階。”
他頓了頓,一字一句,無比清晰地說道:
“但,君子愛財,取之有道。從今往後,福滿樓不管賣出多少滷肉,其所得利潤,都分趙兄兩成。並且,我只在清河縣之外的地方售賣。”
趙衡見他如此上道,也不再多言,拿起筷子,夾了一塊滷得透亮的豬耳朵,放進嘴裡慢慢地嚼著,感受著那股脆韌的口感。
“你說,清河幫,明日此時,就能在清河縣除名。”趙衡盯著沈知微的眼睛,“我想知道,怎麼個除名法?帶人去碼頭,來一場大火拼?”
“那也太粗糙了。”沈知微搖了搖頭,嘴角噙著一絲不以為然的笑意,“殺人放火,是最低等的手段。殺了一個胡猛,還會有李猛、王猛冒出來。要想讓一塊地長出好莊稼,不是把野草拔了就行,得把那片爛了根的土,全都給換了。”
這話讓旁邊的陳三元心中一震,下意識地看向趙衡,發現自家東家臉上,也露出了一絲感興趣的神色。
“願聞其詳。”趙衡這次說得真心實意。
“清河幫的根子,不在碼頭那群爛仔身上,而在兩個人。”沈知微伸出兩根修長的手指,在石桌上輕輕點了點,“一個,是縣衙的曹捕頭;另一個,是管著錢袋子的‘鐵算盤’錢貴。”
“曹坤是傘,錢貴是糧。沒了傘,他們就是過街老鼠。沒了糧,手下那群打手混混,不用三天就得散夥。至於胡猛和張奎,不過是兩頭拴著鏈子的惡犬,主人一倒,自己就先咬起來了。”
這番分析,與趙衡之前的判斷不謀而合,甚至更加精準。
“所以?”趙衡追問。
“所以,對付曹坤,不能在清河縣動手。他再不是東西,也是朝廷公差,動他就是打縣太爺的臉。”沈知微端起酒碗,也學著趙衡的樣子喝了一口,被那股辛辣嗆得微微皺眉,但眼神卻更亮了。
“可若是他的上官要辦他呢?比如,府衙專管刑名錢穀的陳推官,最近正愁沒有由頭來清河縣查賬。只要把清河幫近兩年孝敬曹捕頭的爛賬,不經意地遞到他案頭,你說,那位想往上爬的陳大人,會放過這條送上門的功績嗎?”
趙衡的眼睛眯了起來。
這招叫借刀殺人。
“至於那個錢貴……”沈知微笑了,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狐狸般的狡黠,“我的人查到,清河幫所有的髒銀,都存在南城一家叫‘通源錢莊’的地下金庫裡。”
他拖長了語調,慢悠悠地說道:
“而那家錢莊的東家,很不巧,上個月在京城的‘長樂坊’輸紅了眼,親手簽下了一張三千兩的欠契。”
沈知微看著趙衡,緩緩吐出了最後幾個字:
“還把錢莊的地契和金庫的鑰匙,一併壓在了我的賭桌上。”
他看著眼前的沈知微,第一次感覺到了一股寒意。這個人,在找上自己之前,恐怕就已經把清河幫的底細查了個底朝天,並且布好了局。他今天來,根本不是來商量的,而是來下最後通牒的。自己答應,這盤棋就按他的計劃走;自己不答應,他恐怕也有別的法子,拿到他想要的東西。
好一個運籌帷幄的沈公子!
“這些,是你四海通的誠意?”趙衡問。
“不。”沈知微搖了搖頭,神色坦然,“這只是我,沈知微的誠意。糖霜的生意太大,四海通內部,盯著的人也不少。我需要一份足夠分量的功績,來堵住那些老傢伙的嘴。而你,趙兄,和你手上的東西,就是我最大的底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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